里头整齐地排列着数十枚一模一样的青玉蛊皿,每一个蛊皿下都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乌瑾快步走过去,指尖划过那些纸条。
西南贡女血样,丁卯年三月。
西南贡女血样,戊辰年六月。
她的手指在一瓶已经干涸破裂的蛊皿前停住了。
那上面的字迹由于年代久远有些模糊,但“乌瑾”两个字却像火红的烙铁,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球。
原来从入宫那一刻起,甚至是还没入宫时,她就已经在这份屠宰名单上了。
谁?谢长安猛地回头,手中的铁链发出一声冷冽的脆响。
通道口,李公公那张没表情的脸从阴影中浮现,他浑身的袍子都被雨打湿了,贴在身上像是一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诡异塑像。
陈统领没死,昨夜被抬进了地牢底层。
李公公没看两人,眼神死死盯着通道深处,“皇后的人在灭口。五百步,火把已经过来了。”
沉重的铁靴踏地声顺着石板震动传来。
乌瑾没有任何迟疑,右手一捞,将那枚刻着自己名字却盛放着新鲜血样的完整蛊皿塞进袖中。
随即,她从腰包里抠出一块暗紫色的药块,在掌心捏碎,对着孙砚的口鼻用力一捂。
假死粉的药力瞬间侵入,孙砚原本急促的呼吸归于虚无,整个人像是一具冰冷的尸骸瘫软下去。
快走。
谢长安拽住孙砚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塞进暗格的深处,随后一脚踢翻了廊道上的油灯。
干草在接触到灯油的瞬间蹿起丈高的火苗,浓黑的烟雾迅速在地牢里弥漫开来,隔绝了来人的视线。
两人在烟雾的掩护下翻进了一处隐秘的排污口。
那是谢长安来时就计算好的退路,由于雨水倒灌,排污口的污水没过了胸口,腥臭粘腻的味道几乎要将人溺毙。
顺着滑溜的石壁爬出东厂侧墙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灰蒙蒙的冷光。
乌瑾站在雨后的泥地里,手指死死攥着袖中那个冰凉的玉皿。
那里面流动的红色液体,在晨曦下透着一种嘲弄的色彩。
谢长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看向她微微颤抖的手:被自己的名字吓着了?
他们用我的血试蛊。
乌瑾缓缓抬起头,眼神里藏着的阴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可他们忘了,我是巫医。
我从小饮蛛毒长大。
这东西对旁人是催命符,对我,却是最好的护甲。
她从怀中摸出一枚黄铜腰牌,那是昨夜周尚宫趁乱塞给她的。
牌面上镂刻着繁复的蔷薇纹路,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烁着某种权力独有的诱惑。
御花园里的那些“吃人怪树”,恐怕正等着这位身上流着“毒血”的圣女去灌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