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青砖巷弄,积水没过鞋帮。
乌瑾踩在泥泞里,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冷意顺着脚踝往骨缝里钻。
谢长安撑着那把残破的伞,伞面漏下的水珠砸在两人的肩头,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东厂的角门像是一张在黑夜中张开的兽口,锈蚀的铁腥味和潮湿的霉味隔着厚重的石墙溢出来。
谢长安从怀里摸出那枚李公公给的青铜钥匙,并没急着插进孔里,而是先俯下身,指尖在锁眼的边缘轻轻一揩,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菜籽油的味道。这锁不久前被人润滑过。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过道里显得格外刺耳,谢长安顺手从鬓边拔出一根细长的发簪,探进锁芯里拨弄了两下。
随着一声微弱的咔哒声,沉重的铁门裂开一道缝。
地牢内的空气凝滞而浑浊。
墙壁上每隔十步才有一盏昏暗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阴风中战栗,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支离破碎。
第三室在走廊尽头,这里的血腥味里混杂着一种奇异的、类似腐烂花朵的甜腻。
乌瑾穿过那道虚掩的栅栏,视线落在草席上的身影时,瞳孔骤然一缩。
孙砚蜷缩在墙角,原本清隽的面容此刻深陷下去,肤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
他的双手被细如发丝的黑线缠绕,那些线不是绑在他腕上,而是顺着血管的纹路,生生钻进了皮肉里。
乌瑾蹲下身,指尖搭在孙砚的脉搏上。
跳动微弱得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蛛丝。
她没说话,右手扣住孙砚的衣领猛地一掀。
那原本平滑的锁骨处,竟被缝进了一个指头大小的青玉蛊皿。
半透明的玉壁下,几枚暗红色的珠卵正随着孙砚的呼吸微微震颤,每一颗都透着不祥的血光。
孙砚被光亮惊扰,眼皮颤抖着掀开,在看清乌瑾的瞬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爹配制的安神方,根本不是为了治病。
乌瑾盯着那些黑线,脑中飞速掠过部落里最阴毒的记载。
那些药草里掺了透骨草和化血散,是为了让人的血肉变得酥软,好让这种东西寄生。
你父配制的安神方,实则是饲蛛引?
乌瑾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意。
孙砚的手指痉挛了一下,带动那些黑线在皮肉下扭动。
他死命抓着乌瑾的袖子,声音细若游丝:陛下要……长生……用童女血饲蛛,取毒炼丹……救我……
谢长安此时正侧身贴在北侧的墙根前。
他没有看地上的惨状,而是用指节在那些看似坚实的青砖上由轻入重地叩击。
左三,上二。
谢长安眼神一凛,反手抽出腰间的铁链,借着那股柔劲儿猛地甩向墙面。
由于墙体内部中空,砖石受力后向内崩塌,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