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一道红影如闪电般掠过焦黑的廊柱。
柳含烟紧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裁衣刀,那张被火光映照得半明半暗的脸上,眼球布满了血丝,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她盯着乌瑾,手中的刀尖在微微颤抖:“你是那个巫医……你也想去拿那份信?你们都想要娘娘的命!”
“娘娘已经没有命了。”乌瑾站在风口,破碎的衣摆在烟尘中猎猎作响,“柳含烟,你在这里点火,烧死的不是那些陷害她的仇人,而是那些和你一样在泥潭里挣扎的宫人。你看,那个为你送过饭的绿珠,就躺在那儿。”
乌瑾的手指指向不远处那截焦黑的躯干。
柳含烟的动作猛地僵住,她看向那具尸体,原本疯狂的眼神中浮现出一抹近乎天真的茫然,随即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娘娘待我如妹,却因为一封狗屁不通的伪造密信被逼得在大年初一悬梁……”柳含烟凄然大笑,泪水顺着通红的面颊滚落,瞬间被高温蒸干,“你们这些冷眼旁观的看客,也配谈真相?这宫里没有真相,只有火,只有火烧干净了,才干净!”
她嘶吼着,挥刀扑向乌瑾。
就在刀尖即将划破乌瑾咽喉的刹那,下方地窖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那是石板被彻底撬开的声音。
紧接着,外围传来了大队人马奔袭的雷动。
“六尚局扑火!皇后懿旨,彻查纵火妖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尚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撕碎了冷宫的死寂。
大批禁军手持浸水的麻袋和铁铲闯入火场。
柳含烟听见“皇后”二字,身体剧烈一颤,她扭过头,看着那些不断逼近的火把,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她腰间挂着的一枚木质宫牌在火光中晃动,上面隐约能辨认出“永巷·柳氏”的字迹。
她没有再看乌瑾,而是转身冲向了那根已经彻底断裂、正缓缓砸下的房梁深处,将自己化作了一团更为炽烈的火球。
乌瑾借着浓烟的掩护,迅速翻回地窖口。
谢长安不知何时已经从排水道折返回来,他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手中紧紧攥着一块被烧掉一半的枕芯残片。
他将残片递给乌瑾,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木炭。
“在德妃寝阁的夹层里找着的。”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紧迫,“不是私通,是皇后的亲笔。但这上面写的是……‘保全德妃遗孤’。”
乌瑾接过残片,目光在“遗孤”二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她意识到,她们一直在寻找的真相,远比一个宠妃的生死更加阴冷。
火势在周尚宫的指挥下渐渐平息,原本宏伟的宫室此刻只剩下一片狰狞的残垣。
乌瑾避开巡查的禁军,从假山后的排水洞钻出。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冒着黑烟的废墟,视线突然凝固在冷宫最偏僻的一处角落。
在那里,由于地面坍塌,露出了一个半掩在泥土中的石台。
七只通体漆黑、仿佛被鲜血浸透过的骨灰坛,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坛底的一角似乎刻着某种古老的咒文,在灰烬中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