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瑾侧身挤进那道不足两掌宽的石缝,粗糙的岩壁剐蹭着她被冷水浸透的衣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指尖先是触到了一层厚厚的、带着滑腻感的尘埃,随后,一点微弱的磷光在前方晕开。
这并不是自然的洞穴。
脚下的石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种刻意磨平后的严丝合缝。
随着窄缝尽头豁然开朗,一个直径约莫三丈的圆形祭坛出现在视线中。
祭坛中央横卧着一座巨大的石台,台面并未刻纹,而是镂空雕琢出一幅扭曲的地形图。
乌瑾凑近半步,借着谢长安随后跟进时晃动的火折子看去,石台上的沟壑纵横交错,恰好形成七个深陷的圆孔,宛如一张生有七窍的面孔,正对着穹顶。
“那是‘七窍龙脉图’。”谢长安的声音有些发飘,他手中的罗盘磁针正发出剧烈的颤鸣,仿佛在恐惧着此地的磁场。
乌瑾的视线顺着石台向外平移。
十二具干尸呈环形枯坐,他们身披朽烂的前朝祭司长袍,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如古树皮般的深褐色。
每具干尸的双手中都紧紧捧着一枚通体幽绿的玉圭,斜斜向上倾斜,所有玉圭的顶端,竟齐刷刷地指向皇城中轴线的方向。
谢长安紧走几步,鞋底在积灰上拖出清晰的痕迹。
他蹲在一具干尸脚下,指尖飞速拂过地面的划痕,脸色愈发难看:“北斗位移三寸,这是‘北斗锁魂阵’。不是为了祭祖,是为了压煞。这些干尸生前都是术士,他们被钉死在这儿,是用自己的三魂七魄去堵地脉里的怨气。”
他回头看向乌瑾,眼神里藏着一丝急迫:“咱们撞进前朝的命门里了。”
“轰——!”
石缝外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整座祭坛随之震颤。
碎石如雨落下,陵尉统领那嘶哑的狂笑声透过岩壁嗡嗡作响。
“炸开它!那贱人跑不远!”
乌瑾的瞳孔缩了缩。
她没看出口,而是反手抓起祭坛香炉里积攒了百年的陈旧香灰。
那种带着冷冽药味的灰烬被她死死攥在掌心,随后,她猛地拔出鬓间的空心骨簪,在左臂尚未愈合的伤口上一旋。
鲜血瞬间溢出,与香灰搅成一团紫黑色的泥。
她没有犹豫,指尖蘸着血泥,在自己的额心飞速画出一个形似飞鸟的扭曲符文。
这是西南部落中,唯有祭司在面对死局时才会被允许使用的“通灵符”。
“敕!”
乌瑾赤足踏出一步,身形在那层叠的干尸间穿梭,口中吟诵起一段晦涩、低沉,犹如毒蛇吐信般的祝由咒语。
就在陵尉统领带着士卒冲入祭坛的刹那,那些枯坐百年的干尸,眼窝深处竟诡异地腾起一簇簇幽绿色的磷火。
十二道火光同时转动,僵硬的颈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齐齐转向了那群闯入者。
“见鬼了!这是什么邪术!”冲在最前的兵卒尖叫着后退。
“别念完!那是‘血祭引’!”谢长安暴喝一声,他整个人几乎趴在了石台底部的基座上,手指死命抠入一块刻着“巽”字的浮雕地砖,猛力一掰。
砖块碎裂,露出下方纵横交错的细长铜管。
乌瑾的咒语戛然而止。
她在那铜管的边缘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西域火油,混合着高纯度的硝石粉。
这一瞬间,所有碎片在她脑中拼凑完整:柳含烟死前执迷的不仅仅是复国,还有这场名为“地动”的除君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