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封锁了感官。
乌瑾在那股足以撕碎肺部的压力中,本能地扣紧了腰间的皮囊。
原本为了点灯而揉碎的尸油膏,在接触到极寒暗流的刹那,并没有如常理般散开,而是迅速凝固成一层厚重的脂状,包裹住她口鼻处的空气,形成了一个转瞬即逝的脆弱气囊。
黑暗中,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后领。
水流的冲力在那一瞬间变得紊乱。
谢长安不知从何处攀住了一根垂落在岩壁上的湿滑藤蔓,借着水位的落差,将乌瑾整个人从旋涡边缘生生拽起。
“咳……咳咳!”
肺部重新灌入混杂着霉味的空气,乌瑾剧烈地咳嗽,双手死死扣住身下的碎石。
这是一处半淹没在水中的浅滩,远处溶洞穹顶裂开一线缝隙,惨淡的月光斜斜投射在一具半露水面的玄黑棺椁上。
棺盖由于长年的浸泡已经翘起,边缘那行凹凸不平的刻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祝由乌氏讳青崖。”
乌瑾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
指尖划过那行字迹,冰冷的触感顺着神经直扎心底。
那是恩师的名讳。
她顾不得满身湿漉的沉重,用尽全身气力推开了沉重的棺盖。
没有预想中的腐臭。
棺中躺着一具苍白的枯骨,身上宽大的麻布祭司袍竟然保存完好。
在枯骨紧护的怀中,一卷金丝封口的卷轴静静横陈。
乌瑾将它取出的瞬间,一张薄如蝉翼的物事从卷轴缝隙中滑落,覆在她的手背上,触感滑腻且冰冷。
那是西南秘传的“替身皮”,一种能根据死者骨骼肌理复刻容貌的药制面具。
棺底,几行被利刃深凿的小字映入眼帘:“假死三日,魂归故里。若见此书,莫信我死。”
日期是她记忆中最痛的那一天——恩师“暴毙”入殓当日。
“这不对。”乌瑾的手指在那张面具边缘摸索,鼻尖嗅到了一股极淡却清晰的苦涩,“假死草混合曼陀罗……这是他亲手调制的方子。他原本打算靠这个逃过东厂的验尸,死遁出宫。”
“他逃出去了。”谢长安蹲在水边,手中摆弄着那块破碎的罗盘,残缺的磁针在水汽中疯狂颤动,“这河道里的水流速不对,上轻下重,是人工开凿的‘泄洪渠’,终点直通冷宫那口没人敢靠近的枯井。你师父当年不是进来送死的,他是想顺着暗河脱身。”
乌瑾死死盯着棺中的白骨,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魂灵:“如果他逃出去了,为什么这具白骨会在这里?他在假死状态下,被人扔回了龙穴,在无法动弹的情况下……被二次灭口。”
杀人者不仅要他的命,还要他即便化作白骨,也要被钉死在这一局杀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