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的味道在潮湿的空气里并不明显,但对于终年与药草为伍的乌瑾来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信号。
她蹲下身,指尖在石壁缝隙的边缘摩挲,最终在一处凹陷的阴影里停住。
那是一层白色的、厚得近乎肉质的蛛网,包裹着一个约莫婴儿拳头大小的肿块。
这种蜘蛛在大宁并不常见,而是产自西南深山的“蛊母蛛”,其丝腺具有极强的防腐性。
乌瑾屏住呼吸,从腰间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顺着蛛网的纹路轻轻一挑。
蛛丝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地宫里格外刺耳,一股积压已久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
在那层叠的丝壳中心,并非预想中的虫卵,而是一个干瘪的蛛腹。
她用刀尖拨开蛛腹,一枚暗黄色的微型蜡丸滚落在掌心。
蜡丸被捏碎,里面只有一张揉皱的薄绢。
“守心蛊解,需圣女血引及龙脉真气。假穴饲蛊,饲主先亡。”
恩师熟悉的笔锋带着一种惨烈的决绝,让乌瑾的瞳孔微微颤动。
她终于明白,这整个皇陵、这一局龙脉,根本就是为了供养那只虚无缥缈的“守心蛊”。
老皇帝求的不是长生,而是将自己的命脉与大宁的国运强行缝合,而他的饲主身份,注定了他才是第一个祭品。
“龙脉真气……”乌瑾低声重复,视线投向那尊巨大的石雕。
谢长安此刻正趴在龙口下方,耳朵紧贴着石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微微抽搐。
他听到乌瑾的呢喃,头也不回地指着斜前方的一根合抱之粗的青石柱,声音嘶哑:“不是在那石雕里,是那根柱子。那叫‘龙喉’,我爹的图纸上画过,那是前朝埋进地底的震脉桩,用来锁住地气流向的。如果这里是假穴,那所有的地气压力都会集中在那个桩子上,一旦外力引爆,整个地宫就会像被踩碎的蛋壳。”
乌瑾没说话,她咬破了右手食指,将一滴鲜红的血精准地滴在薄绢的断裂处。
原本灰扑扑的绢面,在接触到圣女之血的瞬间,竟像是有某种隐秘的矿物染料被激活。
金色的线条顺着绢布的纤维飞快游走,最终汇聚成一个扭曲的箭头,笔直地指向谢长安所说的那根“龙喉”石柱。
“谢长安,退后。”
乌瑾的反常让谢长安浑身一激灵,他猛地翻身跃起,刚要开口,脚下的地面却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是地壳深处的呻吟,震感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
“那畜生启动了机关!”谢长安咒骂一声,他口中的“畜生”自然是那位陵尉统领。
甬道尽头传来了隆隆的巨响,那是断龙石彻底落下的声音,意味着生门已被封死。
紧接着,整座地宫开始颤抖,细碎的尘土从穹顶刷刷落下。
谢长安没时间犹豫,他迅速扯下腰间的罗盘,指尖在盘底的暗扣上一拨。
罗盘瞬间解体,化作十几枚形状诡异的黄铜薄片。
他身形如猿猱般掠向龙喉石柱,指缝间夹着的铜片利落地嵌入石柱基座的缝隙中。
“九宫锁龙,逆流乾坤!”他一边操作,一边大喊,“我在这儿导流地气,你守住后路!”
乌瑾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石缝间飞速穿插,那种对建筑结构近乎本能的掌控力,确实不负谢家百年风水之名。
她转过身,视线死死钉在烟雾缭绕的来路上。
统领的脚步声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
乌瑾从怀里掏出那枚空心骨簪,将残余的尸油和硝石粉末一并倾倒在通风孔积累的厚厚尘土上。
她猛地一划火石,一团炽热的火球在半空中爆裂开来,借着风势,瞬间化作一道高达丈余的火墙。
火障后传来士兵的惊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