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即将跌入下方深不可测的陷阱时,一道黑影从穹顶的横梁上翻滚而落,带着一股熟悉的、混杂着硫磺与劣质沉香的味道。
“别动!”
谢长安温热的手掌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借着下坠的惯性,带着她猛地往左侧的墙角凹槽翻去。
轰然巨响。
乌瑾原本落脚的地砖彻底塌陷,下方不仅有密集的刀尖,更在塌陷的瞬间牵动了墙壁内的机簧。
无数细密的连环弩矢从两人头顶擦过,夺夺数声,尽数钉入了对面的青石壁,箭尾的翎羽颤动不已。
她没谢过他,左手反握的银针已瞬间抵在谢长安的喉间,针尖距离他的颈动脉不过毫厘。
“舆图在你手里。”乌瑾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要抢?”
谢长安急促地喘息着,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张带血的绸缎,摊开在两人之间:“你看到的‘龙脉’,是我父亲用命勘出的假穴!大宁皇室为了延续气运,在这皇陵底下造了一个弥天大谎。真龙脉早被前朝炸断了,如今那老皇帝养蛊续命,不过是骗天下人的障眼法,他要的不是长生,是祭品!”
“放烟!”
统领的声音已近在咫尺。
浓重的黑烟混合着辣椒粉与生石灰的味道,顺着通风口疯狂倒灌进来。
乌瑾屏住呼吸,那是巫医最熟悉的麻痹手段。
她正欲动手,却见谢长安迅速翻下基座,用刀柄狠命撬开石雕龙眼的嵌珠。
那珠子呈现一种奇异的灰黑色。他将珠子猛地塞进脚下的地缝。
随着一阵细微的咔嚓声,地面下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滑动。
“磁石引铁砂,这底下的风道是活的。”谢长安的声音在烟雾中沉闷变调。
原本涌向两人的黑烟,在磁石落位的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拉扯,竟诡异地拐了个弯,顺着原本倒灌的路线逆向冲向了敌阵。
“你骗我,可机关不会骗人。”乌瑾冷冷收回银针,目光扫过墙壁。
两人退至地宫最深处的甬道尽头,那里是一面死墙。
“血诏已启,龙脉将崩。”
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顺着通风管的震动在地宫中盘旋,像是从千年前传来的叹息,又像是就在墙壁对面,“圣女,你师父当年若肯交出《百毒谱》的解法,何须今日白骨铺路?”
乌瑾手中的尸油灯微微一颤,火光在濒临熄灭前,映亮了石壁缝隙里最新刻下的一行蝇头小字。
字迹潦草而决绝,墨迹竟然还未全干。
“解法在蛊母心。”
乌瑾的目光在那一行小字上停驻了三秒,脑海中浮现出孙太医自焚前的惨叫,以及柳含烟那双被剜去的眼。
她缓缓将那枚骨簪灯凑近石壁,在那几个字下方,她嗅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熟悉到让她指尖战栗的味道。
那是德妃下葬时,棺椁里独有的、用于防腐的西域曼陀罗花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