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下一软，整个人顺着长戟的缝隙瘫倒在地，喉咙里发出两声含糊的低鸣。

“乌姑娘！乌姑娘魔怔了！”跟随而来的杂役小桃惊叫着扑上来。

在众人手忙脚乱架起乌瑾时，她的手指精准地勾住小桃的袖口，将一枚冰冷的空心骨簪塞了进去。

那是她刚才在室内凭借瞬时记忆，在掌心复刻出的舆图草稿。

“去工部旧档库……找他。”她在小桃耳边吐出微不可察的几个字，随即彻底闭上了眼。

当晚，杂役房的煤油灯芯发出一声轻响。

门栓微动，李公公那道略显佝偻的身影投射在窗棂上。

他没进门，只是从门缝里递进来半块焦黑的木头，带着一股经年不散的土腥气。

“谢长安昨夜去过皇陵西角门，这是他烧掉的图纸残片，咱家在大火里给姑娘抢出来的。”李公公的声音像砂纸磨过，“乌姑娘，谢家的人，心都是在地缝里长的。”

乌瑾接过焦木，凑到鼻尖一嗅。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焦味中混杂着一股极其特殊的西南松脂香——那是她师父生前撰写医案时，为了防虫蛀，专门在墨汁里添加的封蜡。

这股味道，她闻了十五年。

“阿箐。”乌瑾沉声开口。

躲在暗处的阿箐瑟缩着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只沉甸甸的玉瓶：“姑娘，这是你要的尸油膏，涂了它，皇陵里的那些死气就认不出你是活人。可这太险了……”

“去把赵嬷嬷请来。”

不消片刻，那位在冷宫待了三十年的赵嬷嬷颤巍巍地递给乌瑾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

铃铛里没有舌头，摇晃起来却能感到一种奇异的震颤。

“这是前朝钦天监落下的玩意儿。”老妪压低声音，“地宫里的动静大，这东西能保命。”

乌瑾趁着夜色，换上了那身便于行动的紧身胡服。

她全身涂满了黏稠冰冷的尸油，这种令人作呕的气味在此时成了最好的掩体。

皇陵西角门的锁是被暴力撬开的，断口极新。

她顺着幽暗的甬道一路深入，地底的湿气带着寒意钻进骨缝。

指尖抚过两侧冰冷的石壁，那些繁复的壁画在微弱的火石光芒下显得狰狞可怖。

前方，一点幽微的火星在晃动。

一道佝偻的身影正蹲在地砖旁，手里拿着一柄锈蚀的凿子，每敲一下都显得异常吃力。

乌瑾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

石匠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在火光下如同一张枯干的橘皮，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对上乌瑾的瞬间，先是惊恐，随即竟落下泪来。

“姑娘……你长得和当年谢侍郎带进来的那个巫医，一模一样。”老石匠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引起阵阵回响，“你们终究还是回来了……回来拿这道血诏。”

远处黑暗的尽头，一道黑袍身影负手而立，手中的明黄色绸缎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其上金线勾勒的“血诏”二字，在月光透进的缝隙里忽隐忽现。

乌瑾握紧了手中的铜铃，目光死死钉向那通往主椁室的漆黑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