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过,焚炉里未散的余温烘得人脸皮发烫。
乌瑾俯身,指尖触到那片素缎时,敏锐地察觉到一种诡异的滑腻感。
这触感不像是寻常的绸缎。
她借着披风的遮掩,将残角揉入掌心。
素缎在体温的浸润下,竟生出一股极淡的腐肉甜香。
这是西南巫术中常见的“尸蜡封印”,以秘法提取的尸油混入松脂,封存绝密,非至阴之物或极寒之境不能解。
她避开远处巡逻侍卫的视线,快步走回冷宫角落的简陋停尸房。
这里为了存放那些位份低微的横死者,长年供着从冰窖运来的巨大方砖。
停尸房内,寒气如丝。
乌瑾将素缎贴在冰冷的石台上,指尖翻飞,一支细长的银针斜斜切入绸缎的夹层。
随着冰砖的冷气渗入,原本看似空白的缎面,竟像有无数红色的细虫在蠕动、汇聚。
她从药囊里取出一瓶呈深褐色的“破障液”,那是用苦杏仁与艾草提炼的汁水。
液体滴落,蜡屑逐渐剥离,半幅血红的舆图在寒意中惨烈地铺展开来。
那图纸上绘制的并非寻常宫室,而是深埋在地下的龙脉走势。
在坤宁宫、观星台以及皇陵的方向,被重重地画了三个叉。
旁边一行簪花小楷在药水的浸润下显影:龙脉七窍,断其三则地裂。
这是弑君,更是灭国。
“这东西,你碰不得。”
一道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在窗边炸响。
乌瑾握针的手猛然一紧,还未回头,一团带着浓重硫磺味的迷烟已在狭窄的停尸房内爆开。
谢长安。
他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乌瑾屏住呼吸,右手银针凭着听风辨位的本能疾射向窗口。
叮的一声脆响,银针没入木棂,却只带下了半角飘落的青色道袍残片。
“谢长安!”乌瑾推开窗,只捕捉到一个利落翻上院墙的背影。
他手里攥着的,正是那一半血色舆图。
“你不懂这图沾的是谁的血,更不懂这大宁的江山底下埋的是什么。”谢长安的声音散在夜风里,透着一种乌瑾从未听过的决绝与阴冷,“乌瑾,活下去,别再查了。”
乌瑾没理会他的劝诫,掀起裙摆便往外冲。
然而刚跨出门槛,一排冰冷的长戟便压低了弧度,堪堪抵住她的咽喉。
“擅离冷宫者,格杀勿论。”陵尉统领甲胄森严,面甲后的眼睛毫无温度。
他身后的士兵们手持火把,火光将整条夹道照得亮如白昼。
乌瑾的视线在统领腰间的令牌上飞快掠过,那是皇陵守卫的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