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凉意如同细小的毒蛇,顺着那枚龙纹私印一路爬进乌瑾的袖口。
她没有看谢长安,却能感觉到他在暗影中那道焦灼而克制的目光。
大宁王朝的刑部大堂,深夜里比乱葬岗还要阴冷。
孙太医被铁链锁在刑架中央,那身象征身份的官袍早已被鞭子抽成了一条条带血的破布。
乌瑾缓步走上台阶,将那只白玉瓷瓶举到他浑浊的视线前。
瓷瓶在昏黄的油灯下折射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泽,与周围腐臭的气息格格相入。
“孙大人,您该认得这东西。”乌瑾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大堂里激起细碎的回音,“内务府的‘安神引’,辅佐长生丹服用的秘药。但这瓶底刻的,可是陛下私库里的龙纹。”
孙太医的瞳孔骤然紧缩,干裂的嘴唇剧烈打着颤。
“这是恩赐,也是锁链。”乌瑾俯身贴近他的耳畔,嗅到了浓重的金创药味和腐烂的肉腥,“你以为自己是在为陛下求长生,其实你不过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刀钝了,自然是要折断的。”
“我……我若不说,全家老小都要送去喂蛊!”孙太医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铁链撞击得哐当作响,“可我若说了,陛下现在就会灭口!乌瑾,你以为你赢了吗?这宫里没有人能活过那个秘密!”
“那就让他自己走进死局。”
谢长安清冷的声音从侧方的屏风后传来。
他手里拎着一卷发黄的羊皮纸,那是他从工部地库里“借”出来的祭天焚炉构造图。
他大步走到孙太医面前,手指在图纸一处凹陷的标记上重重一按。
“焚炉底部有一条半尺宽的通风道,原本是用来控制火候的。”谢长安抬头,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只要稍微调□□口的角度,火焰就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啸叫,像是有人在火里哭。孙大人,你既然这么怕鬼,不如去见见真正的‘神迹’。”
乌瑾看着谢长安那副玩世不恭却又步步为营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复杂。
他从未信过鬼神,却比谁都懂得如何制造鬼神。
“带进来。”乌瑾沉声吩咐。
被两名禁军推搡着进来的,是缩成一团的阿箐。
这个来自西南边陲的逃奴,在看到那只毒瓶的一瞬间,整个人瘫倒在地,指着瓶口已经破碎的封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是圣女的血……只有……只有大祭司亲手取的初血,混进蜂蜡里,才能封住这种邪毒。这是陛下……这是陛下的印记!”
阿箐的证言像是一记重锤,将孙太医最后的一丝理智砸得粉碎。
乌瑾看着他眼神涣散,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当晚,乌瑾提着一盏孤灯,独自走进了关押柳含烟的死牢。
铁门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柳含烟蜷缩在角落里,那张曾经艳冠后宫的脸,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眼眶和满面泪痕。
“德妃临终前托人传了一句话。”乌瑾停在牢门外,看着那团缩在阴影里的身影,“她说,‘烧了这宫’。”
柳含烟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可惜,你烧错了人。”乌瑾蹲下身,隔着栅栏递过去一张干净的宣纸,“真正该烧的,是那个让你当刀、又想把你当柴火烧掉的人。孙太医已经在观星台招了,你是想带着皇后的秘密去死,还是想拉那个‘长生梦’一起陪葬?”
柳含烟死死盯着乌瑾,过了许久,她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抓住了那支朱砂笔。
次日清晨,冷宫废墟旁的公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