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碎在青石板上,回响还没散尽,观星台那角飞檐便已刺破了黎明的微光。
乌瑾挪了挪步子,绣鞋边缘沾着的皇陵湿泥已经干硬,硌着脚心。
袖子里那卷焦黄的手札沉甸甸的,像是一块烧红的炭,时刻提醒着她师父死在那场弥天大谎里的真相。
钦天监的官员们像是一群受惊的鹌鹑,在大殿外乱作一团。
皇帝的旨意如悬顶之剑:三日内,若算不出龙脉受污的避讳之法,钦天监便要全员给德妃陪葬。
“乌姑娘,慧妃娘娘在御花园候着呢。”传话的小太监压低声音,眼神闪烁。
穿过回廊时,乌瑾看到几个小宫女正跪在青石路上擦拭积雪。
手指冻得红肿,像是一截截胡萝卜。
这种卑微的日常总让她想起部落里那些被献祭前的羔羊。
慧妃坐在一株枯萎的寒梅下,指尖掐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红宝石戒指,那颜色红得让乌瑾想起了德妃心口那些幽蓝的蛛卵。
“通天感应?”乌瑾听完慧妃的要求,垂下的眼帘遮住了讥讽。
这位娘娘想让她在观星台上借天命之口,指认皇后是克扣龙脉的“灾星”。
慧妃以为握住了乌瑾这把刀,却不知刀柄上满是淬毒的倒刺。
“奴婢领命。”乌瑾应得极轻,心中却在盘算谢长安昨夜在那张宫廷建筑图纸上圈出的暗格。
入夜,观星台。
谢长安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身小太监的旧衣,正蹲在巨大的铜浑仪底座旁,手里攥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扳手。
他额间渗出一层薄汗,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油光。
“工部当年的老师傅真是狡猾,在转轴里留了三个指头的虚位。”谢长安没抬头,声音压在齿缝里,“只要稍微拨动这根连杆,浑仪观测到的星位就会偏差半寸。别小看这半寸,在镜片里看出去,那就是火星入紫微。”
乌瑾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粉末,那是她前几日专门配制的“赤磷散”。
“涂在主星镜片的内侧。”乌瑾叮嘱,指尖拂过浑仪冰冷的铜面,“戌时三刻,月光照进镜筒时,磷粉遇热会散出淡淡的红晕。哪怕是钦天监那帮老学究,也会觉得火星在逆行。”
谢长安停下动作,侧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意:“这是欺天。要是露了馅,咱俩的脑袋得在大城门上挂到腐烂。”
“这宫里,天早就是破的。”乌瑾转过身,看向塔下如深渊般的禁城。
小顺子此时像个幽灵般闪了出来,手里抱着一卷用旧报纸裹着的竹简。
那是他冒着被打死的风险,从孙太医的值房药柜底部偷出来的。
“姑娘,这是《钦天监月令图》。”小顺子喘着粗气,手心全是汗,“孙太医在那上面改了朱砂印,他在算计皇后,可他用的法子……跟您说的一模一样。”
乌瑾接过竹简,就着灯火扫过。
那种熟悉的、利用鱼胶粘合伪造星象的手段,简直是师父手札里的拙劣翻版。
她冷笑一声,孙太医想借天象坐实皇后克君,却不知这台子上早就换了猎人。
戌时,夜色如墨。
观星台顶部的铜门缓缓开启。
乌瑾换上了那身缀满银铃的祭祀长袍,每走一步,清脆的声音就在寂静的夜空里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