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吞噬了火把最后的一丝光亮,沉重的摩擦声在甬道里激起阵阵回音,震得乌瑾指尖发麻。
身侧的甲兵脚步整齐划一,甲片碰撞的冷硬声响在逼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乌瑾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药粉碎屑。
刚才在守陵营帐休整时,她借口整理祭器,将怀里那包足以让马匹陷入假死的“迷魂草”碾碎,混进了那锅翻滚的滚水里。
那几个负责搬运重物的壮汉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觉得眼皮沉重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泥土气,混合着陈年腐烂的香料味。
乌瑾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视野里晃动着谢长安的背影。
他那身工部吏目的官服此时显得有些松垮,腰间挂着的罗盘指针正疯了一样转动。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好撞上乌瑾探寻的目光。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看脚下的石砖缝隙。
那一处石缝边缘生着一层细密的暗色苔藓,明显比别处更为湿润。
乌瑾弯腰凑近,鼻尖嗅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熟悉的咸腥。
那是冷宫枯井里终年不散的水汽味道。
“坤位见水,龙脉却走的是旱路。”谢长安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一股清凉的薄荷膏味,“这里的渗痕跟冷宫那口井连着。他们不是在葬人,是在用水养东西。”
他手中的铜尺轻叩在巨大的金丝楠木椁壁上,发出的不是厚重的闷响,而是一声极细微、带着回响的空洞声。
乌瑾心头一紧。椁内有夹层。
“开棺!”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幽闭的地宫里炸开,像是一柄钝刀割开了死寂。
沉重的椁盖被几名禁军合力撬开,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一股幽蓝的冷光从缝隙中溢出。
乌瑾强压下心口的狂跳,上前一步。
德妃安静地躺在层层锦绣之中。
三载光阴,她的容颜竟如生前一般红润,只是心口处的官燕罗衫早已破碎,被一层半透明、泛着幽蓝微光的蛛网密密麻麻地覆盖。
在那层蛛网之下,无数如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卵状物正随着微弱的空气流动而轻轻震颤。
“真的是巫蛊……”周尚宫的声音颤得变了调,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在石台边缘。
她那张总是肃穆的脸在蓝光映照下,苍白得如同刚刷好的浆糊。
乌瑾从袖中抽出长银针,指尖稳得像在处理一枚寻常的草药。
她能感觉到背后数道刀锋般的目光,皇帝的试探就悬在她的颈侧。
如果验不出名堂,这地宫便是她的葬身地。
银针精准地刺入其中一枚蛛卵,挑出的刹那,她迅速将其按入早已备好的特制药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