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药囊被掌心的温热烘烤，原本透明的卵壳瞬间破裂，一股明亮的荧光在黑暗中爆开。

“这不是鬼神降怒。”乌瑾抬头，目光直视着面无人色的周尚宫，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此物名唤‘守心’，是西南深山里的邪毒。想要尸身不腐、蛊卵常青，必须每隔七日，以活人心血灌顶，饲育整百日方可成型。”

“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啊！”

被反剪双手押在石柱边的柳含烟突然爆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她散乱的长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一个扭曲的弧度，“陛下要长生，这宫里谁不需要替他去死？德妃那个贱人，她宁可把心掏出来也不肯喝那碗药……她活该被这些虫子吃得干干净净！”

混乱中，李公公那张枯橘皮似的脸一闪而过。

他在推搡柳含烟的间隙，借着身形的遮挡，极其隐秘地在乌瑾手心里塞了一块冰冷的东西。

乌瑾没有低头，指尖的触感告诉她，那是一枚带着裂痕的铜牌。

趁着谢长安故意弄翻香炉、引得众人掩鼻躲避烟雾的瞬间，乌瑾将那枚铜牌翻过背面。

借着微弱的火光，她看到了一个用指甲生生刻出来的“孙”字。

那是孙太医留下的。

谢长安此时已退到棺椁尾端，他的手指在椁底暗格的边缘轻巧一拨。

在那叠厚厚的陪葬经书底下，他飞快地抽出半卷焦黄的残页，反手塞进了乌瑾的祭祀长袖中。

乌瑾借着焚香散烟的动作，迅速瞥了一眼那残页。

首页的字迹苍劲却略显凌乱，那是她死也不会认错的笔迹——那是恩师的手札。

“以妃血饲蛊，固气化精，可续龙脉三十载。”

笔迹下方，赫然盖着半枚鲜红的、属于内务府的印鉴。

师父不是死于所谓的蛊毒反噬。

他是在这堆血淋淋的文字里，看清了那些贵人们长生梦底下的白骨。

走出地宫时，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乌瑾发间的血腥气。

在穿过那道幽长的宫墙转角处，一直沉默如影子的赵嬷嬷悄无声息地靠近。

她那双枯槁的手飞快地往乌瑾袖子里塞了一张湿漉漉的纸，随后迅速隐入黑暗。

那是用井水拓印出来的血字，歪歪斜斜，透着一股绝望的死气：

“孙太医说，下一个，轮到皇后。”

乌瑾握紧了袖中那卷焦黄的残页，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抬头望向皇城最高处的观星台，那里灯火通明，映照着大宁王朝最顶端的权欲与贪婪。

远处的钟声悠悠荡开，惊起了满城宿鸟。

那一抹血色的残红，正顺着地宫的阴影，一点点漫向整座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