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密旨已经下达——“孙氏蛊惑君心,自焚谢罪”。
刑场中央,那座巨大的焚炉正喷吐着暗红色的火舌。
乌瑾换上了那身银铃叮当的祭服,在烟雾缭绕中踏出了一种诡异的舞步。
她指尖弹出一枚暗红色的香丸,那是她精心调配的“梦回”,能在瞬间放大人内心的恐惧。
浓烟四溢,原本喧闹的刑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孙太医……”
乌瑾低低开口,声音竟变得与记忆中德妃那种柔媚中带着幽怨的语调一模一样。
在香气的催化下,那种声线在焚炉风道的啸叫中,仿佛真的从火海深处飘出来。
“你说长生需用纯阴之血……你说我的心口最适合养蛊……那现在,我的血,够不够烫你的魂?”
“啊!别过来!别过来!”
原本瘫在地上的孙太医彻底疯了。
他看着那座发出哭声的火炉,像是看到了无数索命的冤魂。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焚炉,抓起一旁沉重的铜香炉狠狠砸向自己的额头,鲜血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
“是陛下!是陛下要炼不死蛊!我只是个熬药的!长生药里加了‘忘川引’,那些妃子不是疯了,是药吃多了!都是陛下的旨意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孙太医整个人栽进了熊熊烈火之中。
那一瞬间,高台之上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公公,手里的拂尘猛地抖了一下。
乌瑾站在火场边缘,热浪席卷着她的衣角。
她弯腰从灰烬的边缘拾起一片飘落的残页。
那是被孙太医死死藏在怀里、此时才被热风卷出来的《百毒谱》最后一页。
素黄的纸张边缘已经被灼黑,但在那斑驳的字迹末尾,赫然有一行恩师生前从未教过她的蝇头小字:
“蛊成之日,饲主先亡。”
乌瑾只觉得后脊发凉。
师父根本不是没留下解法,他是在最后关头,给那个追求长生的帝王种下了一场注定毁灭的咒。
“走吧,这里的戏散了。”谢长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将一件厚实的披风裹在她肩头。
“还没散。”乌瑾抬头望向皇宫深处。
一顶绣着凤纹的华丽轿辇,正排开沉重的暮色,缓缓朝着冷宫的方向驶去。
帘幕在冷风中掀起一角,露出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尖死死攥着一枚色泽阴沉的珊瑚珠。
在那片灰烬的余温里,一张未燃尽的素缎一角正静静地躺在乌瑾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