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铃声刺破了深夜的静谧。
库房内烟雾缭绕,谢长安趁乱将那张密图死死塞进通风口隐秘的砖缝里,随后整个人像是脱了骨头一般,撞破后窗,满身煤灰地跌进草丛。
“鬼火!鬼火现世了!龙脉要断啦!”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火光反方向,发冠歪斜,嘴里喷出一口混着血沫的浊气,活脱脱一个被烧了魂的醉汉。
正欲合围的番子被这声“龙脉要断”吓得齐齐一愣,下意识看向火光中扭动的黑烟,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冷宫东墙的阴影里,乌瑾像是一株贴墙生长的暗影,伸手稳稳托住了谢长安的后背。
他的衣襟上染着斑驳的血迹,那是翻窗时被木刺划破的。
“图呢?”乌瑾的声音很轻,透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紧绷。
谢长安剧烈地咳嗽着,嘴角却勾起一抹顽劣的笑。
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随身罗盘,手指在罗盘背后的黄铜盖上一抠,一片薄如蝉翼的铜片滑了出来。
上面密密麻麻地用炭灰拓印着关键的水道走向与朱批。
“烧了。但在烧之前,我让它‘活’在了这儿。”他低声道,将铜片迅速塞回乌瑾手中,“你师父,不是死于意外。”
次日晌午,御膳房后的泔水巷。
李公公缩着脖子,原本合身的内监服显得有些晃荡。
他避开巡视的眼线,将一个绢包塞进乌瑾手里,硬邦邦的,透着一股陈年药渣的苦味。
乌瑾揭开一角,是半块带血的碎瓷片,瓷身是御药房特有的官窑青瓷,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被利器刮过的“孙”字。
“尚寝局昨夜借口清点,砸了御药房三口药瓮。”李公公压低声音,混浊的眼里闪过一抹极其深刻的恨意,“我娘当年在浣衣局,就是喝了孙大人赏的一碗‘补药’,没三天就疯了,最后死在那口冷宫井里……他们说是中邪,可我认得那味儿。乌姑娘,你若能让那姓孙的偿命,这后宫的眼线,我替你盯着。”
他转过身,迅速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像是一滴水消失在海里。
乌瑾摩挲着瓷片锋利的边缘,指尖被划出一道细红。
“蛊非毒,是钥匙……开龙脉的钥匙。”
恩师临终前那句逻辑混乱的呓语,在此刻与谢长安带回的拓片重叠。
德妃的死只是一个节点,太医院的暗渠是输送的管道,而这整座皇宫,就是一个巨大的、用活人血肉饲养蛊毒的“瓮”。
皇帝在求长生,却要用这满宫红颜的命,去续他那残破的龙脉。
她抬头望向远方。那里,皇陵的轮廓在夕阳下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真相的皮已经撕开了一角,露出里面腐烂的血肉。
一阵寒风吹过,乌瑾拉了拉身上单薄的青衫。
冷宫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凄厉的嚎哭。
那声音,她昨晚刚听过——是那个在井边抠挖了一整夜的井婆子。
据说,那疯婆子昨晚又在井壁上刻下了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