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档库沉寂在工部衙门的西北角,那是连更夫路过都要快走几步的阴冷地界。
谢长安拨开半人高的枯草,手指抵在锈蚀的铁锁上。
指尖熟稔地一勾一拨,那种细微的金属咬合声让他牙根泛酸——三年前,他在父亲的教导下拆解这种“九环连心锁”时,工部侍郎府还没变成一片焦土。
推开门,霉味夹杂着陈年纸墨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一个垂死之人在他耳边吐出最后一口浊气。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靠窗的第三排书架,足尖在第二块青砖上虚踩三下,随后蹲下身,用随身的铁钎利落地撬开砖缝。
暗格里静静躺着那支中空的木簪。
他将乌瑾托付的那包残片取出,就着窗外透进的一星半点月光,从怀里摸出一枚放大数倍的晶片。
残片的纸浆里泛着一种极细微的青色纤维。
谢长安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青檀皮”。
在大宁,唯有西南边陲岁贡的纸张才会掺入这种驱虫的草料,而这种纸,在三年前那场导致数十名祝由祭司惨死的“贡蛊失窃案”卷宗里,是唯一的承载物。
案卷的幽灵似乎在黑暗中复苏。
他继续向下翻找,指尖触到了一卷冰凉的丝帛。
一张泛黄的《大宁皇陵水道堪舆图》从杂乱的公文中滑落。
图纸边缘布满了杂乱的朱批,字迹清俊却透着股阴森:“忘川引,自冷宫井入,经御药房暗渠,注德妃汤盏——孙某验讫。”
那落款处的红泥印记,正是孙太医的私章。
谢长安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翻过图纸,背面赫然是一页细密的祝由符咒。
那独特的勾画方式,每一处转折后的细微回钩,都与乌瑾随身携带的那本药经如出一辙。
那是她恩师的笔迹。
这根本不是什么风水修缮,这是一场以宫廷水道为脉络、以剧毒为引的精密谋杀。
“嗒——嗒——”
沉重的靴子踏在碎石上的声音从库外传来,规律得像是在丈量死刑的步点。
“仔细搜,柳掌事说了,丢了东西,拿你们的脑袋顶债。”领头番子的嗓音像砂纸磨过桌面。
火把的光亮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在墙壁上投射出晃动的狰狞影子。
谢长安猛地合上地砖。
来不及了。
他扫了一眼堆满半面墙的陈年松脂灯油,那是为了防潮特意备下的。
他抓起火折子,一把扯过旁边积灰的麻布帷幕,火舌瞬间席卷了干燥的松脂,黑烟腾空而起。
“走水了!旧档库走水了!”
他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抓起火钩子狠狠撞向库门边的铜铃。
“铛!铛!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