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药房后巷,积雪被踩得又湿又烂。
乌瑾佝偻着腰,灰扑扑的袄袖子里藏着一双指甲缝全黑的手。
那是她在灰堆里滚出来的颜色,炭火的燥气暂时盖过了她身上那股属于冷宫的腥甜味。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虚浮的急促。
一个矮小的身影从角门钻了出来,怀里死死揣着个布包。
那是小顺子,他那双招风耳在寒风中冻得紫红,眼睛不安地四处逡巡。
就在他错身的瞬间,乌瑾脚下一滑,半筐碎炭倾斜而出,结结实实地拦住了去路。
“哪来的瞎眼夯货!”小顺子尖着嗓子骂道,却没防备一只冰凉的手已经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脉门。
乌瑾顺势前倾,像是站不稳要摔在他身上。
一股极淡的、混合了檀香与曼陀罗花的甜腻烟气从她指缝间的纸捻里溢出,直扑小顺子的面门。
这是西南部落审讯俘虏用的“迷魂引”,分量极轻,却能让心虚的人在三息之内神志恍惚。
她贴在小顺子的耳畔,声音低得像是一阵钻进骨髓的冷风:“你看见德妃娘娘了吗?她就在你后背上趴着呢……她嗓子哑了,正问你,那碗参汤是谁让你加的‘安神散’?”
小顺子的瞳孔骤然放大,那双不安的眼睛开始变得涣散,映不出乌瑾的脸。
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那是“迷魂引”勾起的幻觉。
“是……是孙大人……”小顺子的嘴唇机械地蠕动,口水顺着嘴角淌下,“孙大人给的粉……说只是助眠……可娘娘喝完就吐血,好多血,把被褥都染红了……我不想死,我只是想攒点钱给老家……”
乌瑾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甲嵌入他手腕的皮肉。孙太医。果然是他。
“乌姑娘,东西在这儿。”
一道黑影从夹道上方的房梁上轻巧落下。
谢长安手里捏着个沾满污泥的碎纸包,那是他刚从地沟的阴沟栅栏里勾出来的。
他将纸包抖开,内衬的一角被污水洇透,却仍能辨认出一个暗红色的残缺印记。
那不是御药房的官印,而是孙太医私藏的、用来标记极品药材的私印。
“这印记在工部造册过,错不了。”谢长安将纸包仔细折好,避开污渍,塞进乌瑾那支中空的木簪夹层里,“地沟直通冷宫西墙,那是他销毁罪证的捷径。可惜他不懂水力物理,重物遇上转角,总会沉下来。”
乌瑾还没来得及回应,远处的角门突然被粗暴地撞开。
“在那儿!妖女在哪儿!”
柳含烟的声音在冷风中尖锐如哨声。
紧随其后的是东厂番子整齐划一的靴踏声。
小顺子被这一声暴喝惊醒,他猛地推开乌瑾,像是见了鬼一般尖叫起来:“她胁迫我!是她逼我编排孙大人!救命啊!”
“别看了,走!”谢长安拽住乌瑾,两人折身扎入废弃的马厩。
马厩里弥漫着陈年草料的腐味和马粪的酸气,这里是一条死路。
身后,火把的光亮已经照亮了残破的木栅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