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瑾盯着柳含烟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喉咙里溢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
那笑声在阴冷的柴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惊得守门的太监缩了缩脖子。
“既然柳掌事认定是我饲毒害命,那这口井里的‘冤魂’,除了我这妖女,怕是没人能安抚了。”乌瑾张开那只被毒蛛爬过的手,指尖残留的暗红血痕触目惊心,“我愿以身饲蛊,在井底守上一夜,替娘娘念经赎罪。若明晨我还能活着上来,便请柳掌事信我一次,这井里捉出来的东西,不是我的,而是要我命的人留下的。”
柳含烟眯起眼,指尖在袖口轻轻摩挲。
她喜欢这个提议,更确切地说,她喜欢这种看着猎物自寻死路的姿态。
“乌姑娘真是深明大义。”柳含烟嘴角噙着冷意,转头吩咐道,“李公公,既然乌姑娘有这份心,那便成全她。只是这法事讲究清静,落了锁,谁也不许惊扰。”
沉重的铁盖压上井口的瞬间,最后一丝月光也被绝情地切断。
乌瑾顺着湿滑的井绳坠向深处,足尖抵住长满湿苔的井壁。
四周的光线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唯有头顶那道铁盖缝隙里透进的一丁点风声。
“叮——”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撞击声从井壁上方传来。
乌瑾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石砖。
那不是风声,是某种有节奏的敲击。
“叮,叮叮。”
是谢长安。那家伙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避开了巡逻。
乌瑾感觉到一根细如发丝的麻绳顺着井壁滑了下来,绳头系着两枚带孔的方孔铜钱。
铜钱撞击在青石砖上,回声在狭窄的井道里不断折射。
她侧过头,将耳朵死死贴在井砖上。
随着铜钱被上方的人不断拉扯晃动,细微的震动顺着砖缝传导。
乌瑾闭上眼,在黑暗中构建着这口古井的结构——左侧的回响沉闷,那是实土;右侧的回响却带着一丝空灵的余韵,且伴随着一种极轻的、几乎被水声掩盖的“滋滋”声。
那是液体流过狭窄管道的湍流声。
谢长安在上面,显然正通过铜钱在不同深度的回馈,用他那套工部的逻辑丈量着这口井的肺腑。
乌瑾伸手摸向那处有异响的井壁,指甲扣进砖缝。
这里的苔藓比别处要稀疏,缝隙间残留着一层干涸后呈粉末状的泥垢。
她刮下一指甲盖,凑到鼻尖,曼陀罗那股令人烦躁的甜腻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变了质,散发着一股类似陈年腐肉的腥气。
她忍着恶心,指尖蘸了一点缝隙里渗出的水珠,在舌尖轻点。
苦。一种能让舌根瞬间麻痹的苦。
那是“忘川引”的基液,大宁皇室秘而不宣的慢性毒,长久服用能让人记忆错乱,最后在疯癫中衰竭。
“咔哒。”
井壁深处突然传来密集的碎裂声。
那是柳含烟在井口撒下的毒蛛卵受了地气,借着井底积存的血气开始加速破壳。
黑暗中,无数细小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乌瑾摸到怀里那个冰冷的陶罐。
里面是她从部落带出来的假死草粉。
她咬破食指,让指尖的热血浸透粉末,迅速涂抹在颈侧的脉搏处。
药效发作得极快。
她感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跳动变得迟缓而沉重,体温顺着指尖飞速流逝。
一群带毒的步足爬上了她的脚踝。
那种滑腻、冰冷的感觉顺着小腿蜿蜒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