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瑾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一线微弱的星光。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浅薄,仿佛一粒尘埃落定。
爬上她肩膀的毒蛛停下了。
这种对体温极度敏感的掠食者失去了目标。
在它们的感官里,眼前的“活物”已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蛛群在躁动中徘徊,最终顺着那股腥甜的血迹,重新钻回了井壁的夹层。
不知过了多久,铁盖缝隙间晃过一抹银光。
那是镜面反射的月光。
谢长安的暗号。
乌瑾费力地睁开眼,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
她伸手拽了拽麻绳。
绳索末端滑下来一个被蜡层严密包裹的圆丸。
她捏碎蜡壳,里面是一张轻薄的字条。
“井婆子说‘药从西窗来’。西窗外,太医院引水渠。”
乌瑾看着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字,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
疯子的话果然最真。
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守井的番子打着呵欠靠近了井口。
“这妖女怕是早被啃成骨头架子了。”一名太监嘟囔着,伸手去掀铁盖。
“救……命……啊……”
一声凄厉、哀婉,带着浓重哭腔的女声从井底猛地蹿出。
那声调忽高忽低,竟与德妃生前受惊时的嗓音有七分相似。
“鬼啊!”
几个胆小的番子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撞向远处。
乌瑾趁着混乱,双手死死扣住谢长安预留在井口的攀索,身形如猫般翻出井沿。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冷宫的夹道里透着一股肃杀。
乌瑾伏在草丛里,冷汗顺着额头滑进眼睛。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偏巷口,她看到了阿箐。
那瘦小的少女正像破麻袋一样被孙太医拖拽着,孙太医那张平日里儒雅随和的脸,此刻在晨光下狰狞得扭曲。
阿箐的手死死攥着一张发黄的纸页,像是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孙大人……你答应过……治好我弟弟……”
孙太医冷笑一声,猛地夺过那张写满毒方的纸,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力道大得将阿箐掼倒在雪地上。
乌瑾藏在袖中的银针轻轻一颤。
那纸上的墨迹虽远,但那独特的勾勒方式,她认得——那是恩师的笔迹。
孙太医收好方子,阴沉地看向冷宫的方向,全然没察觉身后阴影里那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乌瑾缓慢地调整着呼吸,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
她从怀里扯出一块肮脏的裹头布,那是她昨夜从柴房顺来的,又将几块碎炭在掌心揉碎,狠狠抹在自己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
她得换个身份,去那人最得意的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