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瑾盯着那些受惊的马匹,瞳孔在黑暗中闪烁。
她撕下衣襟,将怀里剩余的假死药液迅速浸透布条,反手勒在一匹烈马的鬃毛上。
“谢长安,敲锣!”
“好嘞。”谢长安不知从哪摸出面黄铜锣,那是他勘察风水时用的家伙。
乌瑾点燃了浸满药液的草堆。
浓烟伴随着特制的致幻香粉在大棚里轰然散开。
谢长安手中的铜锣以一种诡谲的、模拟军阵行军的节奏猛然敲响:“震位起,阴兵过,挡路者——斩!”
药效随着热气让马群陷入了疯狂的躁动。
在番子们的视野里,烟雾中无数高大的影子在重叠、跳跃。
谢长安事先在墙角布置的几块碎镜片反射着火把的光,将马匹奔腾的剪影无限放大,在浓烟的扭曲下,竟真如穿着重甲、骑着战马的阴兵从地底杀出。
“阴……阴兵借道!”
冲在最前面的番子惨叫一声,丢下佩刀跪倒在地。
大宁王朝迷信盛行,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景象瞬间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乌瑾翻身上了一匹受惊较轻的马,在越过柳含烟身侧时,她借着火光看清了对方那张被恐惧和愤怒扭曲的脸。
“告诉柳姑姑,”乌瑾伏在马背上,笑得冰冷刺骨,“毒蛛认主,只有喂过它血的人,它才会循着味儿找回去。”
马蹄踏碎积雪,冲出重围。
在靠近宫墙死角的阴影里,乌瑾勒住马缰,将那支藏着证据的发簪死死塞进谢长安手里。
“拿着。柳含烟和孙太医一定有账目往来。”她的声音急促而低沉,“去工部旧档库。你父亲当年查龙脉,最擅长在死账里找活路。那里没人敢去,那是谢家的断头台,也是你的生机。”
谢长安握着那支发簪,木质的粗粝感磨得他指尖生疼。
他抬头看向乌瑾,又看向远处被雪遮掩的、阴沉的皇宫轮廓。
“你为何信我?”他低声问,语气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乌瑾望着远处皇后寝殿早已熄灭的烛火,那里的黑暗比这冷宫更深。
“因为你也想撕开这宫里的皮。”她轻声回了一句,“从你第一眼看出我验尸手法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一根绳上的鬼了。”
夜风卷起残烟,马蹄声渐远,两人的身影彻底没入黑暗。
而此时,在无人问津的冷宫枯井深处,疯了的井婆子正用指甲在石壁上疯狂地抠挖。
带血的指尖在青石上留下了一个扭曲的“孙”字。
她一边抠,一边对着井底渗出的污水傻笑,仿佛在那黑暗的波纹里,看到了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贪婪真相。
那是多年前,一个工部侍郎因“破坏龙脉”被抄家时,最后留下的办公遗址方向,就在旧档库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