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针尖端的冷芒在谢长安喉结处停滞了半息。
乌瑾盯着那双藏在玩世不恭底下的眼,指缝里还残留着德妃指甲缝里抠出的香灰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腐朽木料与某种动物油脂的腻味,此时这股味道正顺着穿堂风,在阴森的停尸房里打转。
她撤了手,骨针重新没入指甲缝的阴影里。
“你要这宫里的‘鬼’现身,我便给他们造一个鬼。”乌瑾的声音极轻,像是被风撕碎的纸片。
翌日清晨,冷宫的积雪被沉重的靴子踩得稀烂。
柳含烟在几个小太监的簇拥下踏入偏殿。
她今日穿得格外素净,鬓边一朵白绢花,越发衬得那张脸如瓷器般精致,也如瓷器般冰冷。
“乌姑娘,三日期限已至,这德妃娘娘的魂,你招是不招?”柳含烟在离乌瑾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捏着丝帕的手微微掩口,眼底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乌瑾跪在冷砖上,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没看柳含烟,只是盯着对方那双绣着祥云纹的软底鞋,鞋尖沾了一点暗青色的泥——那是只有冷宫东侧那口废井旁才会有的色泽。
“招。但祖宗规矩,巫医通灵需净坛。”乌瑾抬头,眼神涣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今夜子时,冷宫百步之内不得见活人。香火一动,谁若是冲了撞,娘娘回魂见不着仇人,便只能拉个替死鬼去填命。”
柳含烟冷笑一声,帕子下的嘴角挑起一个嘲弄的弧度:“好,我便给你这一个时辰。李公公,带人守在百步外。谁敢惊扰了娘娘回魂,格杀勿论。”
她转过身,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挺拔而阴鸷。
乌瑾知道,柳含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李公公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她的后脑勺。
他们要的不是招魂,是抓一个“私通妖邪”的现行。
夜子时,寒鸦栖定。
冷宫主殿的檐角挂着半残的月亮,几盏白灯笼在风中狂乱地摇曳,发出“啪嗒、啪嗒”的撞击声。
乌瑾赤足站在殿心,足底的冰凉直透脊髓。
她从怀里摸出两枚暗红色的香丸,那是用曼陀罗、闹羊花混着晒干的河豚毒素揉成的“迷心香”。
她将香丸掷入烧得暗红的瑞兽炉,一股甜得发腻的青烟瞬间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魂归来兮……”
她吟诵着部落里最古老的祭歌,语调诡谲,如同泣血。
躲在回廊暗处的李公公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明明盯着殿内,却觉得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的墙缝里钻出来的。
那是谢长安的手段。
他利用冷宫合抱式的建筑结构,在几个特定的声学死角悬挂了特制的青铜铃。
风一吹,铃声在回廊间反复折射,能将细微的呻吟放大成凄厉的哀号。
“公公……你看那墙……”一名小太监声音发颤,手指哆嗦着指向青石墙。
原本斑驳的白墙上,随着烟雾游走,竟缓缓渗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印记。
那印记扭曲、拉长,活像一只只断了指的血手,正从墙里往外爬。
那是乌瑾早间抹在墙上的明矾水与特制药粉起了一阵酸臭的化学反应。
李公公的腿彻底软了。
他想退,可脚下却像是踩进了泥沼,怎么也拔不动——那是谢长安事先撬松了地砖,又洒了黏稠的桐油。
“谁……是谁害了娘娘……”乌瑾的声音变得尖锐,她猛地转身,双眼瞳孔因药物作用扩散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李公公的方向。
“是你吗?”
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