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谢长安在夹层里拉动了丝线,一枚系着白绸的陶埙在半空飞掠而过,发出的声响酷似女子临死前的哀鸣。
“不……不是我!是尚寝局给的‘安魂香’!柳姑姑说烧了能让贵妃安息,我只是照办……我只是照办啊!”李公公瘫倒在油腻的地砖上,被那股致幻的烟雾冲了脑子,眼前的乌瑾已变成了一个没头的怪物。
“安魂香?”
乌瑾正要逼近,殿门轰然被撞开。
“妖女惑众,竟敢在此装神弄鬼!”
柳含烟一身劲装,手里竟然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禁卫长刀。
她身后跟着数十名举着火把的侍卫,跳动的火光瞬间将殿内的诡异氛围撕得粉碎。
柳含烟根本不看瘫在地上的李公公,她盯着乌瑾,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必杀之意。
“搜!搜出她藏在殿里的淫邪之物!”
就在侍卫一拥而上的瞬间,大殿中央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谢长安布置在梁上的机关被触发,沉重的地砖整排下陷,激起漫天烟尘。
混乱中,一道人影如鬼魅般掠过。
乌瑾没有逃。她在那一瞬间,反而合身扑向了柳含烟。
柳含烟横刀欲劈,乌瑾却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身形一矮,五指如钩,狠狠扣住了柳含烟握刀的右手手腕。
“你做什么!”柳含烟厉喝。
“看证据。”
乌瑾强行掰开柳含烟蜷缩的指缝。
在火把的强光下,柳含烟那精心修剪的丹蔻指甲缝里,嵌着一圈细微的、洗不净的暗青色粉末。
那粉末在火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死灰色,与德妃颈部断面上的残留一模一样。
“这‘安魂香’里掺了西域的‘噬骨灰’,烧起来能止疼,但也最容易在活人指甲里留下印记。”乌瑾盯着柳含烟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柳掌事,德妃娘娘生前最恨这股味道,你说,她刚才跟我说,那个锯开她喉咙的人……是谁?”
柳含烟的脸色由白转青,袖中突然滑出一把短促的机关弩,直顶乌瑾心口。
“咚——咚——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冷宫深处那口尘封了十年的古钟突然自发撞响。
这是冷宫旧例:钟响,即有逆贼入宫。
殿外的侍卫统领脸色大变,也顾不得眼前的纠葛,厉声喝道:“护驾!保护各宫娘娘!”
柳含烟的弩机在震颤中歪了一寸。
她深深看了乌瑾一眼,那眼神不再是掩饰的冰冷,而是如同野兽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
乌瑾松开手,任由柳含烟在混乱中被侍卫簇拥着撤离。
她转头望向阴影处。
谢长安正蹲在房梁上,手里摇晃着一个用来远程撞钟的特制弹簧锁。
“命保住了。”谢长安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却收敛了几分,“但这钟一响,皇上那边就瞒不住了。”
乌瑾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火光拉长的影子,指尖还残留着从柳含烟腕上抓下的滑腻感。
远处的宫墙外,皇帝寝殿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提着宫灯,正踏着碎雪快步走向这偏僻的冷宫。
那不仅仅是皇帝的旨意,更像是一场即将覆盖整座后宫的血腥洗礼。
而在那道旨意到达之前,留给乌瑾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