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没答,手脚利索地爬下梯子。
此时,柳含烟似乎察觉到这边的细碎动静,冷声呵斥道:“那个风水匠,磨蹭什么?还不快滚!”
谢长安从怀里慢腾腾掏出一卷发黄的工部文书,冲柳含烟比划了一下:“柳姑姑,此殿乃先帝敕建,按规矩动一砖一瓦都得堪舆复核,记入档案。您要是现在赶我走,万一哪天梁塌了,工部可不背这个锅。”
就在众人被谢长安这“滚刀肉”的架势缠住时,一个佝偻的身影悄然经过乌瑾身后。
是负责浆洗的赵嬷嬷。
她弯腰去捡掉落的木盆,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迅速擦过乌瑾的指尖。
一硬物滑入手心——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乌瑾的触感瞬间反馈到脑中:这钥匙的齿痕极简,是这宫里最老旧的铁锁规格,那是停尸房后窗的锁。
“不好!地基塌了!”谢长安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他猛地推翻了手边的工具箱,里面的铜钱、墨斗撒了一地。
与此同时,东侧墙根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坍塌声,似乎是有什么重物砸断了枯井的围栏。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引向东侧。
乌瑾动了。
她像一抹幽灵,借着回廊的阴影,迅速移动到那口废弃的枯井边。
她从袖中取出那包藏着“引魂灰”的草药囊,准确地塞进墙根的青砖缝隙里,又用带泥的断砖压死。
那是她唯一的筹码。
入夜,冷宫停尸房。
窗纸在风中扑棱作响,像是有冤魂在拍打。
一束细碎的月光斜斜地照在空荡荡的冰床上。
谢长安不知何时已潜入院内,他从怀里摸出一面磨得极亮的铜镜,对准月亮,将光线精准地反射到房梁的缝隙处。
光斑扫过,一抹暗沉的红色在木纹间显现。
那是被刻意擦拭过、却渗进木理的陈旧血迹。
血迹旁,几根细若游丝的麻绳纤维正挂在木刺上。
他正欲伸手去取那纤维,喉间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一根细长的骨针抵在他的咽喉,乌瑾那张阴郁苍白的脸从梁柱后的阴影里探出。
“你是谁派来的?工部养不出你这种会使镜子取光的人。”乌瑾的声音冷得像冰。
谢长安缓缓举起双手,避开那根足以瞬间刺穿大动脉的骨针,嘴角的笑意依然不正经:“和你一样,是个不信鬼神、只信刀口下那点真相的人。乌姑娘,三日期限可是快到了,柳姑姑已经安排好了‘终极招魂’,请了全后宫的贵人来看戏。”
他指了指房梁上的绳索纤维,眼神幽深,“这出戏,要是没个够分量的‘鬼’出来收场,你我的命,恐怕都要留在这枯井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