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出什么了?”李公公尖细的嗓子像指甲划过瓷碗。
乌瑾倒在地上,满头大汗,眼神涣散,像是耗尽了体力。
她刚想开口,柳含烟却先一步跨上前,从乌瑾凌乱的袖口中猛地拽出一片草叶。
那草叶上用鲜血涂抹着凌乱的线条,那是乌瑾刚才忙乱中留下的尸检记录。
“这是什么?”柳含烟的脸色瞬间变得阴鸷无比,她将草叶高高举起,“李公公,这根本不是什么招魂,这是巫蛊!她在咒娘娘死后不得超生!”
“好大的胆子。”李公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右手猛地挥下,“锁了!送去慎刑司。三日后,凌迟。”
乌瑾心中一沉。
这栽赃的手段,与当年师父被构陷时简直一模一样。
铁链蛇一样缠上她的手脚。
在被拖出偏殿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柳含烟。
对方正恭敬地低着头,但那双看着尸体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大功告成的快意。
柳含烟知道这尸体有问题。甚至,她知道德妃是怎么死的。
回杂役房的路上,原本寂静的夹道里忽然多了一个胆怯的身影。
是负责送水的宫女小桃,她趁着婆子转身倒水的空档,将半块发硬的干粮和一张揉皱的纸团塞进乌瑾手里。
“姑娘快逃……”小桃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没人能活着走出那间停尸房……那是吃人的地方。”
乌瑾被锁在昏暗潮湿的柴房里。
她没吃那块干粮,而是借着瓦缝里漏下的月光,摊开了那张纸团。
那是冷宫的简图。
她冷静地复盘着刚才的一切:不齐的创口、青色的香灰、柳含烟的急不可耐。
这不是什么索命。这是在皇权眼皮子底下,一场精心布置的谋杀。
乌瑾从头发里拔出一根细长的骨针,那是她在部落里常用的手术工具。
她又从内衬缝隙里抠出几粒黑色的粉末——毒蟾粉。
如果明天没人来审,她就只能制造“暴毙”的假象,先逃出这里再说。
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极轻,像是瓦片被某种精密的物件拨动了一下。
乌瑾警觉地抬头,视线穿过瓦片的缝隙。
月光下,一道黑影迅速掠过屋脊。
在那人腰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刀剑,而是一个泛着古铜光泽的圆盘,上面的指针在月色下微微晃动。
那黑影并没有停留,像是一阵烟,转瞬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宫檐之后。
翌日清晨,大门轰然被撞开。
尚寝局的婆子们拎着水桶和镣铐鱼贯而入。
柳含烟站在门外,逆着光,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微笑。
“乌姑娘,三司会审的折子已经下来了。娘娘们都在冷宫院子里等着看你这‘神婆’变戏法呢。”
乌瑾被粗暴地拽起,脚踝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叮当作响。
她看向冷宫方向,那里阴云盘踞。
“走吧。”乌瑾轻声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袖中的香灰说。
此时,不远处的冷宫屋脊上,谢长安收起手中的青铜罗盘,拍掉指尖残留的碎瓦屑。
他盯着那道瘦削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验尸的手法像祝由一脉,胆子倒像是地府出来的。”他低声呢喃,嘴角噙着一抹不正经的笑,“这后宫,总算来了个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