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薄钢片,顺着宫墙缝隙刮过来,生生剐在乌瑾露在麻衣外的后颈上。
她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脚尖拖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身上那件洗得发硬的粗麻缞衣散发着一股陈旧的血腥气,显然是从哪个倒霉的死囚身上扒下来的。
“快点!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走在前面的妇人回过头。
她穿着尚寝局掌事姑姑的深青色官服,面容在摇曳的灯笼光下显得格外温婉,眼神却像毒蛇爬过冰面。
乌瑾从方才旁人的讨好声中记住了这个名字:柳含烟。
乌瑾没说话,只是低垂着眼睑。
她的喉咙干渴得发火,脑子里却异常清亮。
她是顶替了那个病死在进京路上的贡女入宫的,本想借着巫医的身份混入太医院查探师父的死因,却没想到,还没见到皇帝的影子,就被当成“神婆”拎到了这冷宫深处的偏殿。
昨夜,德妃在睡梦中身首异处。
宫里流言四起,说是有“无头贵妃”索命。
偏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合着腐肉与浓烈檀香的怪味扑面而来。
“进去。”柳含烟在门口驻足,嘴角挂着一抹悲悯的笑,“乌姑娘,你是蛮族送来的圣女,定能沟通阴阳。只要招回德妃娘娘的魂,问出凶手,这大宁宫廷便有你的一席之地。”
乌瑾被推进了殿内。
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锁链扣合的声音在空旷的殿里回荡。
殿中央横着一张冰床,白布覆盖下的轮廓突兀地缺了一块——那是头颅的位置。
乌瑾没动,她先环视四周。
东南角的瑞兽炉里燃着檀香,烟雾缭绕,但这香味太浓了,浓得像是要在掩盖什么。
她慢慢走近尸身,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白布,轻轻掀开一角。
颈部的断面暴露在视线中。乌瑾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极小的犀角瓶,那是师父留给她的“化神散”。
她将粉末撒入身侧的烛火中,一股淡淡的微蓝烟雾升起。
这是祝由术中常用的迷烟,能让人产生幻觉,也能掩盖腐臭。
她一边假意摇动袖中的骨铃,口中念着晦涩的蛮族咒语,身体剧烈颤抖,如同被恶灵附体。
就在这疯狂的晃动中,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断面处。
断面不齐,有反复切割的毛糙痕迹。
这不是利刃一挥而就,倒像是……用钝器锯断的。
她注意到德妃枯槁的手指紧紧攥着。
乌瑾借着翻滚的动作,用指甲划开那紧握的虎口。
指甲缝里塞着一些细微的、带着淡青色的灰烬。
她低头轻嗅,不是檀香,也不是宫中常用的沉香。
这种青色的灰烬里有一股极淡的草木苦涩感,倒像是某种特定的风水法事中才会用到的“引魂灰”。
“德妃娘娘……冤枉啊……”
乌瑾凄厉地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尸身旁。
袖中的草药囊悄然张开,她迅速勾出那团香灰,塞入囊中。
同时,她用另一只手摸索着德妃的腕脉,虽然早已停跳,但皮下那层异样的青紫,绝不只是失血过多。
“开门!快开门!”
柳含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急促。
殿门撞开,一名神色阴沉、穿着褐衫的太监走了进来。
乌瑾记得进殿前,小宫女们都在躲闪他的目光,低声称他为“李公公”。
他是东厂守在冷宫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