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都。
成橹先给南恬夹菜还有肉,嘻哈着脸:“夫人,吃为夫给你夹的,看,爱意满满。”
南恬:“好好吃饭!”
成橹挺直脚背,突然高声:“是!”
他嘻嘻地再给成阅碗里添菜,“琅然,多吃点。”
此后,他终于安分地乖乖吃饭了。
成阅很少说话,说了也是为了回应父或母的两句搭话。
一动一静生出了一个更静的。
身为父母,这就是他们为什么对西构话中能引得这个“静物”变活泼的苏小姐甚为好奇。
“琅然,你打算何时婚娶?苏小姐可同样心悦于你。”南恬试探地问。
成阅稳如死水的眼波掀起荡漾,他语意温和,一点与方风才冷冰冰的话头根本搭不上边:“不急,她还要去实现她的理想。”
“而且…”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扬,“年后她会过来喝丰都的酒。”
成橹:“那感情好!我私库的酒随便喝。”
南恬看一眼成橹,对儿子说:“别光顾着喝酒啊,风俗美食也带她尝尝油辣泼子面最经典了。”
“她吃不得辣。”成阔说,“娘说的这些我都会做的。”
南恬一脸姨母笑,孩子长大啦。
团圆饭散席前,南恬和成橹都给了儿子压岁钱,成阔本想推拒,奈何南恬把捏住他的命脉:“这阅给未来儿媳妇的,你先替她拿着。”
成橹跟随:“对,给儿媳妇的!”
到时候见面还有见面礼,南恬微笑着。
席散,守岁开始。
明亮的烛光将厅堂照得通亮,灯影摇曳中,是某人深情款款的褐色眼睛倒映着烛火的影子,恍惚中,好似可以透过灯影找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女子的影子。
女子的影子映在地上,她端庄有容的姿态叫人向往。
被墨水染黑的天一点一点被破晓黎明稀释,直至东边的鱼肚白射出一束一束五彩的霞光。
正月初一,新年伊始,大吉。
正月十五,月圆如昼,大吉。
春分,绿野遍地,风顺舟遥,大吉,宜出行。
“苏小姐,收拾好了。”北折跑到苏言雅院门口喊。
阿狸跟着小姐出来,她们都是男装打扮,头发束起,发冠固定。他们一起到苏府大门口,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韩姨娘、韩乐、苏重和陈掌柜都在。
“姨娘,爹,你们保重。”苏言雅把面容转向韩乐子,“舅舅,拜托你了。”
韩乐声:“外甥女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办妥喽。”
“陈掌柜,芙蓉轩以后的发展我拟了份计划,”她将一张信封交到陈掌柜手里,“你因时而变就行,切勿因为外界乱了阵脚。”
陈掌柜点头恭从:“小姐放心。”
苏言雅一一扫视过在场送行的亲友,“各位珍重,静待归期。”
韩姨娘握上她的手,眼含不舍,“好音,记得给姨娘写信报平安。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苏言雅骄傲道:“姨娘,我有自保的能力。”
她竖起双手摆了摆,“我可以应付,您别担心。”
苏重欲言又止,苏言雅笑的灿烂:“爹,等女儿给你带个皇商的大生意回来。”
苏重:“苏家在各地都有钱庄,你别委屈了自己。还有,皇不皇商的爹不在乎,你平安就好。”
他刚取得陪女儿一起走向未来路的通行令,今昔却要遭受分离之痛。
是不是老天爷要惩罚他?
韩姨娘欣慰笑笑,老爷终于知道动嘴了。
苏言雅:“我知道了,爹。”
她迈向门下的马车,上车前回望门口站立着目送她的人,她一一记住他们此刻的脸庞,回过头上了马车。
苏言雅不屑于撒谎,也不必撒谎。
所以这次她出行的事,她给韩姨娘和苏重讲了个明白。
韩姨娘起初是不同意的,她苦口婆心劝导良久,最终苏重憋出来一句“我支持你”,让她前功尽弃。
苏言雅微笑出着,一脸温婉样:“谢谢爹。”
韩姨娘就苏重这个态度与他争论许久,说好音一介女子出门在外不安全,说他一点都不关心好音,说外面人生地不熟……
待她一口气说完一大堆话,苏重开口:“好音有理想有能力,我们做父母的应该支持。”
韩姨娘气得道破真谛:“苏重你是不是觉得缺席多年这次,这一次就可以弥补了?”
苏重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
真是左右为难。
纵他们再怎么吵,也难以撼动苏言雅半分。
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再也望不见。
苍烛寺,斜照的余辉倚在着山门,用仅剩的光热给行人带来光明。
苏言雅她们将马车停在寺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车夫带马去有草有树的地方休息,苏言雅上前去问正在寺门口洒扫的小孩。
“小师傅,不知贵寺内可有斋舍,我们一行人可否在寺庙内借宿一晚?”
童子抱着扫帚跑进寺门,大声喊着:“师父,师父……”
不一会儿,一位年迈的僧人穿着旧佛衣来出来,对着苏言雅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女施主,寺内有空斋舍,你们可留宿一晚,略备薄饭,切勿嫌弃。”
苏言雅虔城地双手合十,回以礼:“多谢大师。”
老僧:“我法号名为空法,叫我空法长老即可。”
他低头看一眼抱着扫帚的、约莫为四五岁的小孩,“他的法名叫思圆。”
名叫思圆的小孩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仰着头看苏言雅,他退至空法身后,又小心探出脑袋继续看。
苏言雅礼貌性说:“空法长老好,思圆小师傅好。”
她侧身对阿狸说:“阿狸,将必要的东西带进来就行。”
阿狸跑回至马车前,拣点好必要的东西,同北折一起带进庙里。
落脚的斋舍内。
苏言雅坐在简陋的木床上,眼神有些空洞。
她这会儿才有余力注意到那位叫思国小师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