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蠢蠢欲动。
苏言雅将这叠银票交到他的手边,“这还只是一部分。我还有一些事希望舅舅能劳驾做上一做。”
韩乐闪着金光的眼睛在一张脸上格外突出,他数着银票点头,毫不思考:“好好好,舅舅一定给你办到。”
她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信封,交付到韩乐手里,“舅舅,这是您在华京需要结交的人。其他的事我以后会跟您慢慢交代。”
落雪之日,离别之时。
禹东下了一场雪,它将冬天带来了,彻彻底底地带来了。
整个都城都覆上一层雪白,天上还有活泼跳跃的飘雪。
梅苑。
苏言雅和成阅坐在一起围炉煮酒。
白色的热雾在空中飞旋,源源不断地从壶嘴冒出。
屋内有收拾好的行囊。
他们互不言语。
屋檐下的冰锥尖莹剔透,三五群整齐排列,像一支纪律严明,整装待发的兵卒。
冬天还很长,它们还需站岗好久。
能离开的,只有屋檐下煮酒温茶的旅人。
苏言雅的双手戴着绒质手套,两掌心间是一杯热腾腾的清酒。
冬日的冷气跟热乎白化的气体打架,酒一下子也就变温了。
唇瓣碰到热的杯沿,温热的酒液顺着口腔流入肺腑,好不温暖舒适。
暖和的裘袍裹住身体,侧边窗户进溜进来的寒气被抵御在外。
酒一杯接着一杯的读,火炭一盆接着一盆的烧,室内多种人与物,唯独少了人声。
这是他们独有的默契,他们心知肚明的一条规矩。
上一世,成阅身为一朝将领,带兵出征平乱在所难免。
在那几年,邻国野心蓬勃,一直在荀国边地行骚扰混乱之事,边地百姓苦不堪言。
朝廷派兵震压,派出的将领一去就是好长时间。
所以,每逢离别,苏言雅和成阅都会坐下来喝上一盏茶,或者一壶酒。
醉了,就不会想因离别而痛。
不说话也是一种传统。
人总是会留恋自己真切感受到的,而语言和声音,恰恰是在此离别时最难表达的。
既知天命不可违,多说无益。
趁当下感受便是。
感受对方亲爱的眼神,感受对方亲近的脸庞,感受对方康健无虚的身体,感受此时此刻的美好…
一壶酒到了尽头,苏言雅弓着身子,枕着双臂,趴在桌面上。
她浓密黝黑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双红唇在冬日冷冽和热酒的碰撞下更为红艳。
酒已不再有续杯的可能,小炉里的火焰还在跳跃,只是上了从壶嘴升腾而起的灼烫白雾。
檐上的冰锥还在。
屋内的行囊不见了踪影。
依旧是煮酒赏雪的好日子,一家三口并坐在一起。
两岁的小孩被厚衣裹成一个胖球,白团子喜人极了。
两边是高秃的“黑山”,中间凹下来一块,凹处是红色的虎头帽。
“阿圆,雪好不好看?”温柔好听的声音响起。
红色虎头帽上下摇晃两下,稚童声音可爱:“好看。”
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握着茶杯递到小人嘴边,他清亮柔和的声线拉长:“啊~。”
窗外一片白茫茫,寒风在空中与飞雪玩着你追我赶的游戏。
小炉里的炭火逐渐熄灭。
眼皮掀开,眼前之景与梦中事相似,唯独少了相伴在侧的家人。
阿狸进来添火盆里的炭火,听见窗边有窸窣声,她扭头看去,“小姐你醒啊,啦!”
苏言雅张开双臂,伸懒腰,看见对座虚空,落寞之感从心里某块上发芽,而又销于沉寂。
这有什么。
她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次。
可是啊,她的心依旧会不由自主地牵挂征途上的行人。
霜雪落满头,只待离人归。
处于蜀地的丰都弥漫着旷野的气息。
这里的百姓性格直接,耿爽,活的那将一个潇洒。
但,独有一人,生于潇洒,长于潇洒,困于温婉水乡。
山羊王世子游历归家的消息不胫而走。各家的女郎都要踏破山羊王府邸的门槛了。
而受人追捧喜爱的本人则一直在自己屋内睹物思人。
那只曾经名为“谢师礼”的荷包,都快要在他手上生根了。
倚在门口,偷偷透过门缝观察的夫妇二人被出现在眼前的西构吓得魂颤。
西构:“夫人,老爷。”
成橹捂住他的嘴,一手在自己嘴边比“嘘”。
身为公子娘亲的南恬一使眼色,成橹便推着西构离开了。
侧殿内。
西构被夫人和老爷直勾勾地盯着,不由竖起寒毛。
他们脸上还漾起似笑非笑的表情,更可怕了。
“说,琅然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南恬向前迈一步,眼睛都不眨一下,连问,“谁家的?叫什么名字?芳龄几许?她喜不喜欢琅然?”
西构被她这架势吓得后退一步,激动着心跳滚滚候结。
成橹双手叉腰,也上前一步追问:“说!”
西构绷着脸正经道,“夫人,老爷,这些公子没和我交代过要不要说,待我去问过公子。”
成橹厉目瞬起,他张开双手挡住不让西构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