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邢鑫打断她，手却反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握得很紧。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深得让她心慌。

“过不去。”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祝玥，在我这儿，这事过不去。”

祝玥想抽回手，没成功。

“你那时候又不喜欢我……”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虚，

是啊，那时候的他，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看她这个“丑女儿”。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无关紧要的谎言，有什么要紧？

虽然她曾无数次想过，面对他的质问，自己会冷酷无情说出这么一句经典台词：

就算我骗了你又怎么样呢？

可现在她却说不出口。

“可你喜欢我啊。”邢鑫说。

祝玥一愣。

“谁规定我必须喜欢你？”她下意识反驳，语气硬了些。

“你不喜欢我那你大学为什么接近我？”邢鑫往前倾身，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他的气息拂过来，带着淡淡的汗味，混合着衣服上的雪松香气。

祝玥往后缩了缩，背抵在沙发靠背上。

“大学是大学……”她声音小下去，脑子里飞快转着——该怎么说？怎么说才能圆过去？一见钟情？他铁定不信…

她不敢说，是为了报复。

为了把当年那个看不起她的“星星”摘下来，踩在脚下。

为了把他当作最耀眼的勋章和祭品，献祭给虚荣，获得来自那些霸凌者的艳羡和赞美，去治愈自己那段自卑、无力又灰暗的青春。

“为什么不敢看着我说话？”邢鑫问，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他的手指温热，指腹有薄茧。

祝玥被迫对上他的眼睛。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瞳孔很黑，里面映出她慌乱的脸。

“你为什么喜欢我？”他问，声音更低了，带着某种执拗的探究。

祝玥心脏猛地一缩。

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大二冬天，下雪。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等他，冻得脚趾发麻。他出来时，看见她，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不进去等？”

“怕错过你。”她笑着说，鼻子冻得通红。

他看了她几秒，摘下自己的围巾，胡乱裹在她脖子上。动作有点粗鲁，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傻子。”他说，然后转身往前走。

她跟在他身后，把脸埋进围巾里，偷偷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雪松的味道。

“不重要…”祝玥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你甩了我的时候，我就不喜欢你了。”

话说出口，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邢鑫的眼神骤然变了。

锐利，深沉，还带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收紧了些：“我一提分手你就答应？你以前的毅力呢？追我那种百折不挠的精神呢？”

他的指腹蹭过她的皮肤，有点疼。

祝玥被他问得心头火起，语气也冲了：“拜托，大校草，你当时飞出国了才发来分手短信，怎么着？我还得追到国外去求你别分？我没那么贱。”

最后一个字，她说得很重。

邢鑫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祝玥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松开了手。

祝玥揉了揉被捏疼的下巴，别开脸。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气里暖气运转的微弱声音。

窗外的夜色浓稠，远处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邢鑫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祝玥偷偷看他。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轮廓分明，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额角的汗已经干了。

他看起来很累。

祝玥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真的不吃饭？”

邢鑫没睁眼，只是摇了摇头。

“那……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还是摇头。

祝玥不说话了。她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上涂的裸色指甲油有点剥落了。

过了很久，邢鑫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现在呢？”

祝玥抬起头。

邢鑫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

“现在，”他重复，“这一刻，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