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高跟鞋越过沉默的苏新皓走下楼梯拐角,一个高高的身影矗立在阴影里。
邢鑫的西装外套搭在肩上,领带胡乱塞在西裤口袋,衬衫领口开着,额角还有未干的汗迹。他斜倚在楼梯扶手上,见到她,伸手一把拉住,调头就走。
“去哪儿?”祝玥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他没回答,只拖着她往路边走。走得急了,右腿明显使不上力,一瘸一拐的。
走到路边,他才吐了两个字:“打车。”
的士停在他家小区楼下。祝玥扶着他上电梯,电梯上升时,她悄悄挪动了一下脚——新鞋磨得后跟火辣辣地疼。她心里骂自己:又不是去打架,穿什么战靴。
邢鑫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她这边歪了歪,重量压在她肩上。祝玥肩膀酸痛,但看他脸色发白,咬着牙没吭声。
电梯“叮”一声到了。
开门进屋,祝玥把他扶到沙发上。刚直起身,手腕又被拉住。
“你……刚什么时候来的?”她小声问。
邢鑫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有点沉。
祝玥挣开手,转身想往厨房走:“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那封信里不是说,”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是你天空唯一的星星吗?”
祝玥脚步顿住。
她别过脸装傻:“嗯?那是吗?”
“那好,”邢鑫撑着沙发坐直了些,“小伞,红伞挂件,是给我的吗那个?”
语气凉飕飕的,一副“今天必须给个说法”的架势。
祝玥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离他半臂距离。
“是。”她开口,声音很轻,“我骗了你。当初那个情书和挂件,不是给你的。”
说完这句,她垂着眼,不敢看他。
空气静了几秒。
邢鑫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手指捏了捏眉心。
“可我也是事出有因——”祝玥忙补了一句。
“事出有因?”邢鑫放下手,转过头看她,嘴角扯了一下,笑得很涩,“事出有因你就能骗我?骗我那么多年?”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祝玥心上。
她想起大二那年秋天,模特队第一次团建。露天烧烤摊,大家闹哄哄的。她端着烤好的鸡翅,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
“学长,给你。”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刻意练习过的甜。
邢鑫正和几个男生说话,闻声转过头。他看了眼她手里的鸡翅,又看看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不吃辣。”他说。
“这个不辣的!”祝玥赶紧说,“我特意没放辣椒。”
邢鑫接过,咬了一口,没说什么。
旁边有人起哄:“哟,祝玥只给邢鑫学长烤啊?我们也想吃!”
祝玥脸一红,低着头跑开了。跑远后回头偷看,看见邢鑫把那串鸡翅吃完,竹签扔进垃圾桶。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看,他吃了。
哪怕他只是出于礼貌。
“祝玥?”邢鑫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客厅只开了玄关一盏小灯,光线昏暗,他半边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对不起嘛……”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弱得不像话,“都过去了,你就别计较了。”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无力。
邢鑫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气极反笑,带着点荒唐。
“哈……”他笑出声,肩膀抖了抖,“祝玥,你真行。”
他伸手,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动作有点粗暴。
“有、有那么夸张吗?”祝玥小声嘟囔。
邢鑫的笑声停了。他转过头,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刀。
“夸张?”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的讽刺浓得化不开,“你这个骗子,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骗子”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祝玥耳朵里。
她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是啊,她确实是骗子。
从十四岁那年开始,她就在骗。骗王少敏,骗同学,也骗了他。
那年被王少敏抓包后,她在办公室里哭得稀里哗啦。不是委屈,是害怕——害怕事情闹大,害怕那个真正的、让她写情书送挂件的人被揪出来。
那个人,是三班的班长,被众星捧月,说话阳光开朗的苏新皓。她暗恋他整整一个学期,才鼓起勇气写了那封信,买了那个红色小伞挂件——因为那个下雨天,他曾邀请她一起进那把小红伞。那是她为数不多的,被善意以待的时刻。
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听见了那场对话,苏新皓和其他几个男生女生肆无忌惮拿她取笑,讨论着要怎么“惩治”她———王老虎的丑女儿
慌乱中,她不小心将本要放进苏新皓抽屉的信和小伞挂件往后桌一塞,那是新转来的男生——邢鑫的桌子。而那次被撞见,也只是她拦住他,希望拿回那封信而已。
幸好,幸好是邢鑫,他优秀,他是“校草”,因为如果暗恋对象是他,好像……就没人怀疑那封信别有所指,毕竟他的名字里也有个颗“星”,连邢鑫本人也从未怀疑过。
可祝玥没能想到,也许是诅咒吧,邢鑫的那些话却将她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
“说话。”邢鑫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
祝玥抬起头,看见他已经挪近了些,两人之间那半臂的距离消失了。他的膝盖几乎碰到她。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邢鑫忽然“嘶——”了一声,手按在右腿膝盖上,眉头紧皱。
“怎么了?”祝玥下意识伸手,又停在半空。
“疼。”他吐出一个字,脸色确实不好看。
祝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要不要去你去医院,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