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博都听不下去了,皱眉道:“祝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这是人身攻击!”
“人身攻击?”祝玥转向他,眼神冰冷,“她因为我的外貌就肆意评判我的私生活、造谣我的学术成果,难道就不算攻击了?张博,你这双标玩得挺溜啊,你不会是和她有什么吧?我记得你可是有女朋友呢,还和同门搞对食呢?不好吧。”
一脸“造谣而已谁不会呢”的玩味表情。
张博脸红一阵白一阵,赵博被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祝玥,尖声道:“我、我会去举报你!举报你学术不端!举报你们课题组和项目公司有利益输送!我要让全学院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好啊。”祝玥轻轻拍了拍手,脸上甚至带了点笑意,“欢迎之至。举报信需要我帮你写个模板吗?还是你需要我提供邢总的联系方式,方便你核实‘利益输送’的细节?”
“你……!”赵博彻底语塞,脸憋成了猪肝色。
祝玥不再看她,伸手,极其自然地挽住了身旁邢鑫的胳膊,转身,踩着那双八厘米的裸色高跟鞋,风情万种地扭着腰,朝茶水间外走去。
高跟鞋敲击瓷砖地面,发出清脆、稳定、毫不迟疑的声响。
快走出门时,邢鑫脚步微顿,回过头。
他的目光从张博湿漉漉的裤腿,移到赵博气得扭曲的脸上,然后,慢悠悠地,从头到脚,将他们两人“扫视”了一遍。
没有愤怒,没有警告。
只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种近乎无聊的“就这?”的轻蔑。
他歪了歪头,嘴角向下撇了撇,用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表达了最深的不屑。
然后,转身,搂着祝玥的肩膀,走了。
留下张博和赵博站在原地,一个裤子湿透狼狈不堪,一个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哆嗦,大眼瞪小眼,半天没缓过神。
【二】
走出实验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
祝玥立刻抽回挽着邢鑫胳膊的手,顺势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领,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亲密姿态只是逢场作戏。
邢鑫看着她这套行云流水的“变脸”,叹了口气,语气半真半假:“哎,用完就丢,无情啊。”
祝玥瞥他一眼,继续往前走:“谁让你非要指定我来负责这个项目。让我平白遭受这些流言蜚语,这是你自己做的孽,邢总。”
“呵,”邢鑫快走两步与她并肩,侧头看她,“祝博士真是生得一张利嘴,狡得一口好辩。我记得以前,你要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可是只会跑来找我红着眼睛哭诉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线条分明的侧脸上,语气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现在这嘴皮子溜的,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还有什么朕不知道的惊喜?
祝玥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心道:以前?以前要不是为了维持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面孔,她能顺着网线把那些在校园论坛上议论她、造谣她的人挨个刨出来,当面骂到退学信都不敢写。
面上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邢总过奖了。都是生活的馈赠。”她脚步加快,语气敷衍,“您老人家走了七年,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别好奇了,赶紧走吧,别让李老师和领导们等。”
邢鑫落在后面半步,看着她的背影。
米白色的风衣下摆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裸色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发出清脆又笃定的“噔噔”声。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背脊挺得笔直,走得气势潇洒,和刚才在茶水间里舌战群儒、寸步不让的模样如出一辙。
他忍不住,嘴角弯了起来。
她变了。
不再是那个会小心翼翼拉着他的衣角、会仰着脸用湿漉漉眼睛望着他、会为了一点小事就红鼻头的女孩。
她变得锋利,冷静,甚至有些咄咄逼人。褪去了少女的娇羞柔软,披上了一层坚硬的、带刺的铠甲。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她,并没有让他觉得陌生或讨厌。
反而……有种别样的新鲜感。
像发现了一座藏在迷雾后的新岛屿,明知可能危险,却忍不住想靠近,想探索,想看看那坚硬外壳底下,是否还藏着别的什么。
他甚至有点阴暗地希望,她这种翻天覆地的改变,是因为自己。
那至少证明,他曾在一个少女的世界里,足够重要。重要到他的离开,能让她性情大变,重塑筋骨。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按了下去。
不,他也不希望是这样。
那意味着,他当年的不告而别,真的伤她很深。深到需要换一副全新的模样,才能好好活下去。
他更宁愿她现在对自己的一切不客气、冷言冷语、甚至张牙舞爪,都只是在赌气。
就像小孩子被抢走了心爱的糖果,虽然嘴上说着“我再也不要了”,但眼睛还是会偷偷瞟向糖罐。
如果只是赌气,那他就等。
等多久都行。
这次,他会好好看着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忽略她那些细微的情绪,或者把她小心翼翼的试探当作理所当然。
这次,如果她需要哄……
他想,他大概……是愿意哄的。
哪怕要他放下那点可笑的、坚持了二十九年的“体面”和“矜持”。
走在前面的祝玥,完全不知道身后男人脑子里已经转过了这么多弯弯绕绕。她只是觉得傍晚的风有点凉,盘算着一会儿饭局上该怎么social,以及……明天要不要换一双跟矮点的高跟鞋。
脚后跟好像又开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