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项目二期启动会开完，已经下午五点半。
会议室的人陆续离开。李教授拍拍邢鑫的肩膀：“邢总，晚上学校领导那边有个便饭，你也算是咱们系出去的优秀校友，一起去坐坐？”
邢鑫点头：“好，我先回趟公司处理点事，六点半准时到。”他目光转向正在收拾投影仪和材料的祝玥，“祝博士，材料整理好发我邮箱。”
“知道。”祝玥头也没抬。
邢鑫又看了她一眼，这才拿起西装外套，跟李教授一起走出会议室。
人走光了。祝玥独自把最后的会议记录录入电脑，核对了一遍明天要下单的试剂清单，关掉电脑。窗外暮色渐沉，走廊里传来其他实验室锁门的声音。
她端起空了的水杯，走去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快到门口时，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一男一女。
“……你说她凭什么？那篇《Cell Research》的一作，数据大部分都是陈博临走前做好的，她不就是捡了个现成？进组才多久？”女声带着明显的酸意和不忿。
“小声点……听说她本科就在李老师组里打杂了，可能提前接触了课题。”男声相对谨慎。
“打杂能和独立完成核心实验一样吗？她那篇稿子我仔细看过，创新点确实硬，但实验设计……哼，凭她？我才不信。八成是李老师偏心，或者是……”女声顿了顿，压得更低，“靠脸上位呗。你又不是没见过她每天穿成什么样来实验室，高跟鞋噔噔噔的，不知道的以为是来走秀的。”
男声干笑两声，没接话。
“还有现在这个横向，”女声继续，语气愈发鄙夷，“鑫锐生物，势头正强的公司诶，凭什么指定她负责？我听说，有人看见她和那个邢总……关系不一般。上次邢总来，她还专门换了身裙子。你说这横向，是靠技术拿的，还是靠别的？”
祝玥站在茶水间门外，手指捏着陶瓷杯柄。
杯子里还有小半杯凉透的水。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迈步走了进去。
茶水间里，隔壁课题组的张博和赵博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咖啡机旁。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
看到是祝玥，张博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赵博则直接白了脸。
祝玥没看他们，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接水。
滚烫的热水注入杯中，蒸腾起白色水汽。
她接满，转身，像是要走，脚下却“不小心”一滑。
“啊——”她轻呼一声，手里的杯子脱手飞出。
陶瓷杯砸在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半杯滚烫的水混着玻璃碴，四溅开来。
大部分溅在了离得最近的张博裤腿上。
“哎呀！”张博烫得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裤子。
赵博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祝玥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看向他们，语气平淡：“抱歉，手滑了。”
张博看着裤腿上迅速洇开的水渍和茶叶，脸色难看，但强忍着没发作：“没、没事……”
祝玥的目光转向赵博，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两位刚才聊得挺热闹。怎么不继续了？有什么高见，当面说嘛，背地里嘀嘀咕咕，多没意思。”
赵博脸色涨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博赶紧打圆场：“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误会？”祝玥挑眉，“误会我靠脸上位？误会我捡别人成果？还是误会我靠别的关系拿横向？”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带着冰碴子。
赵博被她这直白的话激得恼羞成怒，也顾不得尴尬了，抬起头，语气尖刻：“难道不是吗？你看看你自己，哪有点搞科研的样子？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高跟鞋噔来噔去，净给我们科研女性丢脸！”
祝玥笑了。
不是气极反笑，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冷笑。
“哦，”她点点头，“原来赵博士的科研精神，就是以貌取人，和造谣传谣啊？受教了。”
“你！”赵博气得手指发抖，“和你这种吃前辈实验成果、坐享其成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你怎么拿到那个一作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祝玥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举起来，屏幕对着赵博，“来，赵博，请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到底是靠脸、靠腿、还是靠哪里，拿到那个一作的。说仔细点，我录个音，群发一下，免得还要劳烦你一个个研究室去传。”
手机屏幕上，录音软件的红色圆点正在闪烁。
赵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她盯着那个闪烁的红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博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想隔开两人，伸手要去拉祝玥的胳膊：“祝博，算了算了，都是同学，别闹这么僵……”
他的手还没碰到祝玥，就被另一只横插过来的手牢牢攥住了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张博腕骨生疼。
邢鑫不知何时站在了茶水间门口，他松开张博的手，将祝玥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他脸色很冷，眼神扫过张博和赵博，像刮过一阵寒风。
赵博看见邢鑫，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眼睛都亮了。她指着邢鑫，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看！我说什么来着！他就是鑫锐的老板！你们果然关系不一般！祝玥，人不能既要又要，你敢做就别怕别人说！”
祝玥从邢鑫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看着赵博那副自以为揭穿真相的激动模样，忽然抱着胳膊，嗤笑一声。
“怎么？”她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赵博士，你是嫉妒我有‘要得到’的本事呢，还是在生气自己没这张可以拿去‘卖’的脸？”
这话刻薄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