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大人,我们林家的仓库就在泄洪道的红线边上,红线刚好擦着仓库的东墙根。库房里现存一千多匹棉布绸料,还有不少织机,上百户织娘都指着这里的工钱过活。若是仓促间被划入泄洪道,来不及转移,这些织娘的生计就断了。恳请大人宽限几日,我们一定尽快想办法搬迁。”
旁边打伞的衙役听见了,插嘴道:“姑娘,三日后暴雨可能更大,工期耽误不得啊!”
林清歌还想再争辩几句,却见陈昀已经从她手中接过了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他转头唤来负责丈量的文书,两人对着图纸低声商议,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
过了一会儿,文书点点头,在仓库东墙根的位置点了点,意思很明确:
仓库的墙体确实压到了红线,但地基主体还在线外,只要处理得当,不影响泄洪。
陈昀这才转向林清歌,声音清晰而沉稳的回道:“既然如此,便以红线为界。地下三尺归水司挖掘用作泄洪道,地上的仓库结构可以保留不动。”
林清歌一时没完全理解:“大人的意思是……?”
再次听到“大人”这个称呼,陈昀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仿佛两人之间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面上未露分毫,只是耐心地指着图纸解释。
“我们会协助你们,在紧贴红线内侧打下坚固的水泥桩,桩上架设粗木梁,用来托住仓库靠近河岸这部分的地基。这样,洪水可以从仓库底下流过去,既不影响泄洪,也能保住你们的仓库和货物。”
林清歌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点头:“多谢大人!我们这就去联系工匠,尽快配合施工。”
一旁的文书垂着眼,心里却有些嘀咕。
陈大人明明昨日查看地图时,就特意问过红线周边的情况,还专门打听了这林家仓库和家主的情况,吩咐他们通知林家自行处理。
怎么今天倒像是刚知道似的,还这么快就想出了两全其美的法子?
可转念一想,文书又觉得了然。
也是。
这林家小姐容貌出众,陈大人也是男子,顺手帮个忙,也在情理之中。
陈昀看着林清歌因找到解决办法而略微放松的神情,缓声道:“是我们勘察不够细致,给林家添麻烦了。”
林清歌望着他,忽然想起他的身份,轻声确认道:“状元郎……原来是你?”
陈昀微微颔首。
林清歌抬起手,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带着些许感慨的笑容:“真厉害。”
陈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终于问出了从昨日得知林家卷入此事时,就一直盘桓在心头的那个问题。
“林姑娘这几年,过得可好?”
林清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那些过往的荒唐和歉疚瞬间涌上心头。
她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望向波涛翻滚的河面,低声回道:“还行吧。”
林清歌觉得自己做过的事,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抹平的。
那句差点要脱口而出的“对不起”,硬生生被自己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是转回身,对着陈昀再次道谢:“今日多谢陈大人,民女告辞了。”
林清歌刚欲转身,旁边的文书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她的肩膀说道:“姑娘,您肩上有只小壁虎。”
林清歌闻言,脸色倏地一白。
她最怕这些爬虫之类的小东西。
林清歌小心翼翼地顺着文书指的方向看去。
一只小小的壁虎正趴在她肩头,黑亮的眼睛好奇地与她对视着。
林清歌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瞬间僵硬。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惊慌看向离她最近的陈昀,脱口唤道:“定光……”
那文书神经大条,也没听清她喊了什么。
见她吓得厉害,便想上前帮忙把壁虎弄走。
可他刚一动,那受惊的小壁虎反而往前一爬,细小的前肢直接贴在了林清歌颈侧的皮肤上。
冰凉的触感让林清歌浑身一颤。
她猛地闭上眼,双手紧紧攥成拳,连呼吸都屏住了,吓得一动不敢动。
此时,颈侧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是人的指尖,动作轻柔而迅速。
林清歌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只见陈昀不知何时已靠近她身前,正抬手轻轻捏住了那只小壁虎。
他小心地将它从她肩上取下来,弯腰放在了旁边的地上后,那小东西立刻敏捷地钻进了石缝里。
“没事了。”陈昀直起身,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声音放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