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念真说完这句话,也不在意身后的人会是什么反应,直截了当地走上了台阶,蓝衣女人在听到乔念真的话时面上表情僵了一瞬,又很快调整好神色,不再开口径直跟在乔念真身后。
袁听一早就等在法院门口,见到乔念真时克制着动作迎上前来:“乔总,您来了。”
乔念真点点头,省去寒暄开口询问:“宣判结果怎么样?”
然而没等乔念真得到回应,就只见面前的袁听将视线略过乔念真,落在不远处的人身上。
“怎么……”乔念真正要询问,一转过身就看到了那个蓝衣女人。
乔念真后知后觉道,早该意识到的,袁听,袁禾,听起来就像是一家人的名字。乔念真不想和袁禾有太多交流,总之今天来也只是为了她眨了眨眼毫不客气地开口道:“既然今天你有约了,那宣判结果我会去法务部,今天也辛苦了,早早回去休息。”
看着乔念真转身,袁听连忙上前几步扯住她的手腕,乔念真被她拽地顿住步子,转身看她,袁听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的动作或许有些不合适。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松开手,垂下眼睫很轻地吸了口气,这才继续抬眸对上乔念真的视线:“乔……乔总,您既然来了,我想请您吃个午饭,就当做是感谢您上次酒店帮我,乔总方便吗?”
乔念真没及时回应袁听的话,而是将视线直接越过袁听,望向她身后的人。袁听注意到了乔念真的视线,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口道:“乔总认识我姐姐?”
闻言,乔念真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巧妙地回避了袁听的后一个问题,凑上前几步对上她的视线:“袁听,今天吃饭的事情就算了。”
“可乔总救我这件事我真的很谢谢您,我知道只有您这种老板才能体谅我这种心情……”
然而袁听话音未落,就听到乔念真开口道:“袁听,我救你不是因为什么我也是个女人。只是因为我是你的老板。我雇佣你来到序禾是用你的能力和才华来为公司添砖加瓦的,而不是来做一些无谓的陪酒或是其他事情的。”
乔念真的眸子对上袁听的视线,她的目光格外有神,一字一句开口道,“如果有人试图假借工作为由侵犯你,那就无异于是在侵犯我本人,我绝不容忍这种行为发生在我面前。这件事是违法的,只要是个正常人应该都会做出跟我同样的选择,实在不用因此对我歌功颂德。”
“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乔念真向袁听的方向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一直站在乔念真不远处的程熙闻言也连忙跟上了乔念真的脚步。
袁听愣在原地,沉吟许久后突然笑了起来,不管怎么想她都觉得乔念真的话其实是对的,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违法的事情。
只是因为很多时候,在很多地方有些居于上位的人会理所当然地将自己这样越界的行为视作理所当然,而像袁听这样的受害者也会觉得自己这种人微言轻的小员工陪着喝杯酒不算什么,觉得非职责内送送领导也没什么,觉得这种那种让她不舒服的事情算不上什么。
她的感受很重要吗?
吃喝用度,房租水电,她也是要在屿安这座大城市活下去的,她的感受当然没有真金白银重要。
一而再再而三之后,就算发生了酒店那种事情,也会因酒局之上的不推辞而变成你情我愿。
但这种事情从来就是不对的,袁听她也有着拒绝的权力。或许也正是因为她多多少少还希望保留一些人之为人的尊严,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跳槽,直到来到序禾。
她现在的老板,其实只是做了一件正常人会做的事情。是现在的正常人少得可怜,所以她才会觉得感恩戴德。袁听想通这些,抿着薄唇轻轻笑了起来。
身后的女人眼神变了几变,忽然开口道:“小听,这就是你说的你的新老板?”
听了这话,袁听回过神来,她点点头:“姐,这就是我新老板,乔念真。”
“对了,姐,你们两个是认识吗?”袁听想到乔念真几乎抗拒的眼神,以及方才投在她身后的目光,她不由得脱口而出。
袁禾像是被这句话问住了,迈出的步子僵硬了些,一转眼就又恢复如常,目光中的神色不加掩饰:“是,我们认识,甚至算得上老熟人。序禾工作室就是我们两个一起搭伙的。”
“序……序禾吗?!”
“我们以前也算得上是合伙人。”
很多年前的盛夏,袁禾觉得自己大概是为服装设计而生的少女。
虽说成绩没到卓越的程度,但在面试环节一举从最后一名成为那届屿安设计院的第一名。而她进到屿安设计院的第一次遇挫就是那个叫做乔念真的少女 ,她的年纪甚至比袁听还要小上几岁岁,却在DA的推举名单上。
说实话,在她的少女时期,袁禾也会觉得自己大概也算得上是个天才。但在屿安设计院这种全国顶尖的设计院校内,天才随处可见。遇到打击和挫折几乎是每个入学生的必经之路。
但这个传闻之中的乔念真就像是感觉不到痛苦一样。人在遇到否定时多多少少都会生出自我怀疑,可她从来没有一秒怀疑过自己。那种毫无由头的自信加之专业能力,让她始终是这里的传奇人物。
袁禾印象最深刻的那次,是一场设计界公认最顶尖的老师点评的讲座。教授素来以脾气古怪著称,一群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人无一不被贬斥,可乔念真是那天最让袁禾惊讶的人。
因为是第一个交出设计稿的女生,所以她的设计稿被压在所有稿子最底下。
教授满腔怒火一通点评,整个设计院在座的所有人几乎找不出一件能够让他满意的作品。最后一件的时候,他的怒气已经到达了极点,甚至于只瞥了一眼她的设计稿就直接攻击了乔念真本人。
“这幅作品简直是狗屁不通,画得比外门还外门,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种人学什么设计,趁早转行比较好。”
这样的措辞脱口而出,袁禾在台下也替这位同学捏一把汗。结果却出乎袁禾的意料,那个叫做乔念真的少女站了起来。
在袁禾印象里,那天的乔念真穿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白色卫衣,马尾扎得高高的,大方寻常的打扮。她站起来的第一句,不是辩解也不是为自己陈情,而是以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开口:“教授,这是我的作品。”
比起气到张牙舞爪的教授,她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她才是那个站在评委席评价别人的人。
“就是你?”教授怒极反笑,“你懂设计吗?你来读大学就是为了画出这种东西吗,嗯?”
“设计本来就是一件依赖个人审美的事情,教授不喜欢我的作品这也很正常。可能是我的作品集没有对上教授的眼缘,可我已经掌握了全部设计初等理念以及由DA院校发布的拟录取证书。所以说,我并不外门。”
乔念真说出这些话时,她的语气甚至没有一丝半点的违逆,听起来就像是一问一答般的授课。可教授的脸都在一瞬间变得鲜红,袁禾甚至觉得教授气到耳朵都在发烫。
他嗤笑一声,有些结巴地开口:“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乔念真。”
这件事过后,乔念真这个名字就从小有名气成了所有设计院内敬仰的存在。
设计院的同学时常会玩笑,说乔念真是天才的游刃有余。
后来她的确去了DA进修,甚至也出过很多与众不同的设计。甚至因为其导师推荐获得了秀展最后一件成衣的展示机会。如果她能够留在国外一直跟着她的导师,想必会成为数一数二的设计师也不成问题。
可她选择了回国,建立自己的品牌,一切重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