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我们在'净土'计划的档案库里找到了对应的实验记录。虽然大部分数据都被销毁了,但残存的日志显示他们当年确实用类似技术拘束过器灵。”
“您最好亲自回来一趟,有些数据,还是得亲自过目。”
沈复醉眉梢一松,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后,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裴回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影,轻声问:“又要去上班吗?”
“不上班,这次是关于你的记忆。”沈复醉坦言。
裴回“哦”一声,没再追问。
沈复醉看着他这副面无表情的淡定的模样,心下微软,放缓了语速:“想和我去特情局看看么?”
话音刚落,裴回立刻转过头来,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连发梢都跟着轻轻晃动。
沈复醉的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一下,蜷起手指,指节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虚虚挡住上扬的嘴角。
——
独立办公室,风格一如沈复醉本人,简洁,利落,甚至有些空旷。
靠墙是一排书架,塞满了典籍卷宗;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对着门,上面除了茶盏、电脑和一盏复古台灯,便再无他物。
唯独在书架旁的阴影里,嵌着一个玻璃柜。柜内铺着墨绿色丝绒,丝绒垫子正中央的位置留着一个圆形痕迹。
裴回陷在沈复醉那张柔软的办公椅里,整个人几乎要被厚重的皮革包裹。他晃了晃腿,椅子的滑轮便带着他轻轻转动。
刚刚在课上睡饱了,他现在精神很好,索性站起身推开门,准备去外面看看。
门刚推开一条缝,就听到两个战斗探员边快步走过边抱怨:
“……出不完、根本出不完!要是沈顾问能上我身就好了,我保证一顶仨啊!”
“谁请得动沈顾问啊?他以前接的任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喂,你信息过时了,沈顾问最近跟打了鸡血一样,内网任务列表都快被他刷屏了……”
声音随着脚步声远去。
“……”
裴回站在门后,沈复醉,“接任务”,似乎是能让这些人感到开心的事。他模糊地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他轻轻合上门,转而推开隔壁一扇门。这是个茶水间,玻璃柜里摆满了杯子,各种材质、类型的都有,甚至还放了几只高脚杯。
裴回在矮柜前蹲下身,这个高度刚好能平视架子上陈列的各式杯具。冰凉的瓷面挨着他的膝盖,裴回莫名地感到安心。
门板被轻轻撞开,又进来几个端着马克杯的探员。他们显然没注意到蹲在矮柜后边的裴回,很自然地围到咖啡机旁。
“我靠,沈顾问真卷起来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个压低声音,“你们看没看内网数据啊,他今天上午又远程处理了一个B级场域,太特么吓人了!”
裴回凝神感受着说话那人身上传来的微弱灵力波动——原来是只乌鸦精。看来不管是凡人还是精怪,大家都喜欢聚在一起说闲话。
“干嘛啊干嘛啊,咸鱼头头叛变革命了。”
“为啥啊,他咋了?”
“老房子着火了吧,没救,”一个穿着皮衣的女人晃着咖啡杯,“以前在异委那会我就跟他共事了挺久,每天上班苦大仇深,都不敢打招呼,现在倒是容光焕发。”
“呵呵,大火烧吧不要停,”倚在窗边的圆脸青年咧嘴一笑,毛茸茸的虎尾在身后惬意地摆动,“卷得好啊,他接的任务越多,我们组绩效越漂亮。”
裴回盯着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觉得这里真的有很多精怪。
“美得你!”乌鸦精推了推眼镜,“沈顾问那是普通顾问吗?根本就是人形自走镇压装置,便宜你们这些战斗员了!”
裴回安静听着,虽然基本上没听懂,但能从那些人的语气和笑容里感觉到,这不是坏事,而且似乎……
“着火”和沈复醉近来频繁的“接任务”有关,都让大家很开心,裴回也喜欢火。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老虎精的耳朵都得意地冒了出来,“你可以现在重新投胎回来试试能不能和他分到一组。”
“滚一边去。”
“偏题了偏题了,说真的啊,他到底怎么了?”
——
“没事啊。”
沈复醉转过头去盯着陆子墨,头一回觉得“嘴里能塞进鸡蛋”这句话居然是写实派。
“你今天不是一直有课吗?怎么远程处理的场域?!”
陆子墨瞪圆了眼,指着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又确认了一遍:“师尊,你到底咋了。
那面巨大的屏幕上,正实时滚动着全球范围内的异常事件编号、等级、状态与负责人信息。
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而在右侧的“处理完结区”,“No.02”这个代号,正以近乎刷屏的频率疯狂跳动,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已净化”、“已收容”、“已归档”。
那是沈复醉在特情局的内部代号。
“我没事啊。”沈复醉似笑非笑。“我要是有事,怎么会接这么多活?”
“师尊,”陆子墨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就因为查师弟记忆这个事,您就……燃成这样?”
沈复醉远远看向自己办公室的门,笑了笑。
“关于能量分析的说完没?”
“嗯?哦,差不多了。”
沈复醉站起身,说:“你师弟今天生日,做师兄的,不过去吃块蛋糕么?”
陆子墨嘿嘿一笑:“记着呢!”说着从储物符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
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室内空无一人。
陆子墨跟着迈进办公室,话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哎,师——”他环顾四周,声音戛然而止,“裴、裴回呢?”
他下意识往会客区的沙发后张望,又探头看了看书桌底下,连文件柜的缝隙都没放过。偌大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不在办公室?”陆子墨的声音有点紧张。
沈复醉没有答话,只是闭目凝神,灵识潮水一样铺满室内,感知掠过每一处角落。
片刻后,他径直走向书柜旁那个嵌在阴影里的玻璃展柜。
只见展柜正中央,某只素白的杯子端端正正立在墨绿色丝绒上,杯身映着从百叶窗漏进的细碎天光。
沈复醉打开柜门,将杯子捧出来,指腹慢慢蹭了蹭杯沿下方的裂痕。
“醒一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