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身顿时泛起莹莹白光。
沈复醉会意地将杯子放在办公桌上,只见那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光晕中,裴回的身影逐渐清晰。他蜷着身子,流畅的肩线一路延伸至腰际,最后隐没在腰窝处。
他缓缓睁开眼,短翘的睫毛轻颤着,未着寸缕的身子微微动了动,有点儿懵。
“?”
“咳!”陆子墨转身,目不斜视地盯着书架上的古籍,“那什么......《山海经》这个版本挺少见的啊......”
沈复醉却神色自若,径直走向办公室内侧的衣帽间,取出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条浅灰色棉质短裤,轻轻披在裴回肩上:“穿好。”
裴回慢吞吞地穿好衣服。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斜在肩头,露出截锁骨,笔直修长的小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陆子墨余光瞥见裴回已经穿好衣服,才松了口气,笑嘻嘻地凑过来,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金色的纸质王冠,上面还缀着几颗小小的星星。
“来来来,寿星戴这个!”他热情地就要往裴回头上扣。
裴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沈复醉轻轻按住了他肩膀,俯身撑膝,接过王冠,调整了一下尺寸,将它稳稳地戴在了裴回发间。
王冠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衬得裴回白皙的脸庞格外精致,浅色的眼睛在光影下显得愈发剔透。
“小王子。”沈复醉轻声说。
裴回扬起脸,问:“什么?”
沈复醉指节轻轻刮过他的鼻尖,直起身:“好吃的。”
他转身将蛋糕盒放在茶几正中,揭开盒盖,点上了蜡烛。四个彩色的问号蜡烛插在洁白的奶油上,烛芯“嗤”地燃起,小小的火苗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沈复醉看着裴回,笑着说:“生日蛋糕。”
裴回怔怔地望着那跳动的光点。烛火将他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半晌,他忽然认真地对着蛋糕小声说:“生日快乐。”
陆子墨以为他在自言自语,很捧场地欢呼:“嗯嗯!生日快乐!”
沈复醉知道裴回是想到了为了“今天”而诞生的蛋糕本身。他用指腹蹭掉了裴回脸颊上沾到的一点糖霜,轻声说:“嗯,它也快乐。”
陆子墨一拍大腿:“今天说什么我也得亲自下厨——”
“打住。”沈复醉眼皮都没抬,陆子墨此人味觉迟钝,做菜手一抖就是半罐盐,咸的要命。
“怎么能打住呢?这么重要的日子,肯定要亲自下厨呀,要不是最近那群老傻逼变着法子整我,我高低做个满汉全席。”
沈复醉喝了口茶,了然:“守旧派?”
“对啊,呵呵,上次消停了一阵,最近不知道又抽什么风,各种鸡毛蒜皮的找茬……”陆子墨摆摆手,视线回到裴回身上,“算了,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小裴回,我和沈顾问给你唱生日歌吧。”
裴回点了点头。
陆子墨得到首肯,轻轻拍着手唱起生日歌来。沈复醉微微笑着,低声跟着哼唱,简单的旋律在办公室里回荡。
一曲唱罢,裴回伸手轻轻按住心口,认真宣布:“这首歌。让我这里感觉很饱。”
陆子墨乐了:“吃的饱饱的更重要!来,吹一口气,然后许愿吧!”
裴回依言俯身吹气。前三个问号一口气被吹灭,唯独最后那个红色的问号顽强地摇曳着一点微光。
裴回望着那簇孤零零的火苗,不知怎么,想起了不久前烧金桶里的小火苗。
他若有所思地问道:“这和在葬礼上烧纸,有什么不同?都是在火面前许愿。”
沈复醉闻言微哂,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王冠的尖角:“一个是庆祝生命的开始,用烛火迎接新的一岁,一个是告别生命的结束,借香火和他们告别。”
陆子墨由衷地赞叹:“好有哲理啊!”
裴回望着跳动的烛火,浅色的瞳孔里映着一点光斑:“火既能送走,也能迎来。”
他抬头看向沈复醉,眼神清亮:“我今天,是迎来了吗?”
沈复醉笑道:“是啊,你今天迎来了新的一岁。以后每年的这一天,烛火都会为你而亮。”
“哦。”裴回点头,然后又吹了一口气,吹灭了最后那根蜡烛。
陆子墨双手合十晃了晃:“好啦好啦,快许愿吧!”
裴回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顶着金色王冠的脑袋微微仰起,虔诚地闭上了双眼:“我的愿望是,沈复醉可以老房子着火。”
空气瞬间安静。
陆子墨目瞪口呆。嘴巴能再塞一个灯泡进去,目光在沈复醉和裴回之间惊恐地来回扫视。
沈复醉闻言也是一怔,但声音沉稳如常,仿佛刚才听到的是再普通不过的愿望:“好。听你的。”
“啊哈哈哈,真是别出心裁!那什么,还有生日礼物呢!师、沈顾问……”陆子墨也回过神,举起手晃了晃。
沈复醉看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素面锦盒。
盒盖掀开,酒红色的丝绒衬着一枚平安扣,玉质温润如凝脂,被一根细细的红绳系着,静静躺在中央。
陆子墨倒抽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他盯着那枚玉扣,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看越心惊——这分明是……
“你的扇子。”裴回忽然开口。他察觉那玉料上属于沈复醉的灵力波动,与那把从不离身的玉骨扇同源同息。
“扇骨上取了一小块,”沈复醉语气平静,指尖轻轻抚过玉扣表面一道极浅的云纹,“不妨事。”
“哦。”
“哦、哦,这样啊,哈哈哈哈哈,到我的了!小……裴回,来,给你!”
陆子墨送的是一套精巧的紫砂茶具,壶身只有核桃大小,配着四个玲珑的品茗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