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老旧的宾馆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地毯混合的沉闷气味。
李风杨带回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寒冰,砸进了张一草刚刚因为他在身边而稍微回暖的心湖。
争吵?为了钱?为了弟弟?还是……为了她?
不祥的预感疯狂滋长,几乎要撑破她的胸膛。
五年前那场“装死骗婚”的闹剧,父母那副为了钱可以出卖亲生女儿、甚至不惜躺进棺材的狰狞嘴脸,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眼前。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绝不会那么简单。
“风杨,”她的声音干涩紧绷,“我们不能直接去医院。先……想办法打听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李风杨赞同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我再去一趟,找医院内部的人仔细问问病程和细节。你在这里等我,锁好门,谁敲门也别开。”
他顿了顿,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设备,“这是信号屏蔽器,以防万一有人想用电话把你骗出去。我很快回来。”
他的准备如此周密,甚至带了信号屏蔽器,这让张一草的心又往下沉了沉。显然,他也认为这次的事情绝不单纯。
李风杨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张一草一个人。
寂静被无限放大,窗外县城街道隐约的嘈杂声,反而更衬出室内的压抑。
她坐立不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王木匠的电话、表姨的证实、护士的描述,以及李风杨带回的“争吵”信息。每一个细节都像拼图的一块,却拼凑出一副令人越发不安的画面。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李风杨回来了,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问清楚了。”他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母亲王兰芬,确实是突发脑溢血,但诱因可能不仅仅是争吵。医院的护工私下说,王兰芬住院前一段时间,就常常头晕,但舍不得花钱去仔细检查,只在村里卫生所拿点便宜药顶着。这次发病前,她好像……偷偷背着人,喝了不少兑水的劣质散装白酒。你父亲张三章,高血压是老毛病,这次受刺激是真的,但程度被夸大了,现在主要是借题发挥,在医院闹着要见你,要‘救命钱’。”
劣质白酒?舍不得检查?闹着要钱?
张一草闭上眼睛,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果然……又是钱!为了钱,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当回事?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场苦肉计?用重病和死亡作为最后的筹码,逼她就范?
“还有,”李风杨的声音更冷了,“我朋友帮忙查了一下你父母近期的银行流水。你弟弟张光祖每个月的残疾人补贴和特困救助金,打到他们卡上后,几乎立刻就被取走大部分,只剩下很少一点用于基本生活。取款的ATM机记录显示,地点多在镇上的棋牌室和小酒馆附近。另外,就在上周,他们卡上突然多了一笔五万块的转账,来自一个本地建材店老板的个人账户。我让朋友侧面了解了一下,那个老板,跟你二叔张四海的老婆娘家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五万块?张四海的老婆娘家?张四海还在牢里,但他老婆……难道?
一个更加可怕、更加恶毒的推测,在张一草脑中形成:张四海虽然入狱,但他老婆或者其家人,可能并未死心,用一笔钱作为诱饵或“合作经费”,撺掇她那对嗜钱如命、走投无路的父母,再次演一出戏,用“重病”和“临终”作为终极手段,将她骗回来,要么榨干她最后的积蓄,要么……还有别的更可怕的目的?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如果是这样,那病房里等待她的,恐怕不是奄奄一息的母亲和病倒的父亲,而是张着血盆大口、准备将她连骨头都吞下去的陷阱!
“我们现在怎么办?”张一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开始变得冰冷锐利。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催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将计就计。”李风杨的眼神同样冰冷,他显然也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我们去医院,但不是以‘孝顺女儿’的身份,而是以‘探视者’和‘潜在利益相关方’的身份。你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看到很难堪的场面,听到很难听的话。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满足他们的任何要求,而是搞清楚真相,确保你自身安全,并在法律框架内,彻底解决你弟弟的后续问题。”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紧绷的神情,语气缓了缓,握住她的手:“别怕,一草。有我在,他们翻不起什么浪。这次,我们绝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他的手温暖有力,传递着坚定和支持。
张一草用力回握,点了点头。
是的,她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女孩了。她有事业,有能力,有法律武器,更有身边这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坚定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第二天上午,张一草和李风杨来到了县人民医院。
按照李风杨的安排,他暂时不公开露面,而是在远处观察情况,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张一草独自走向住院部。
她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裤装,外面罩着米色风衣,长发束起,妆容淡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看起来沉静、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接近的冷意。
她不想给他们任何可以扮演“可怜父母”来博取同情的空间。
根据打听到的病房号,她先去了心内科。
张三章的病房是三人间,他靠窗躺着,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张一草的瞬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迅速被一种混合着怒意、贪婪和刻意装出的虚弱所取代。
“你……你还知道回来?!”张三章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沙哑,却努力拔高,试图引起旁边病友和家属的注意,“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妈都快死了,躺在ICU!你倒好,在外面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老子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