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缓了缓,带着心疼和坚决,“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以后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等我,我很快就到。”
说完,不等张一草再反对,他便挂断了电话,显然是立刻去安排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张一草呆坐在椅子上,泪水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绝望的泪水,而是一种混杂着巨大委屈、依赖和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感动的泪水。
在最慌乱无措的时刻,他依旧是她最坚实的依靠,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她身边,哪怕前方是泥潭深渊。
她擦干眼泪,强迫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李风杨说得对,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必须先核实情况,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先给老家的一个远房表姨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地询问。
表姨证实了王兰芬确实因突发脑溢血入院抢救,情况危重,张三章受刺激高血压发作也在同一家医院。
消息在村里已经传开,不似作伪。
接着,她又通过一些渠道,查到了县人民医院相关科室的电话,以家属身份询问了王兰芬和张三章的情况。
接电话的护士证实了两人住院的信息,并告知王兰芬仍在重症监护室,未脱离危险,张三章情况稍稳定,但情绪极差。
看来,这次是真的。不是骗局,是真实的、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
张一草的心沉到了谷底。恨意依旧在胸中燃烧,但一种更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沉重感压了下来。
她开始快速思考:如果回去,需要准备什么?钱?证件?衣物?如何处理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李风杨的办事效率极高。不到两个小时,他的电话再次打来:“一草,我买到今晚最后一班飞你那里的机票,大概凌晨一点到。你先回家收拾一下简单行李,带好身份证和必要证件。我到了之后,我们商量一下,明天一早开车回去。开车方便些,也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他的安排有条不紊,考虑周全。张一草依言照做。
深夜,机场。
当李风杨风尘仆仆地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出接机口,看到等候在寒风中的张一草时,他快走几步,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身上还带着夜航的凉意,怀抱却温暖而有力。
“没事了,我来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挤压出去。
张一草将脸埋在他胸前,闻着他身上熟悉清冽的气息,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回到公寓,李风杨没有多问,只是让她先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他则去厨房,用冰箱里有限的食材,简单煮了两碗热汤面。
坐在餐桌前,捧着热气腾腾的面碗,看着对面李风杨因为熬夜和奔波而略显疲惫、却依旧温柔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张一草才真正感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团乱麻。
“风杨,”她低声开口,语气充满了愧疚,“对不起,又把你拖进这种麻烦里……”
“又说傻话。”李风杨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我们是恋人,将来是夫妻,本来就应该共同承担一切,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这次的事情,未必只是简单的家庭变故。你父母的身体状况突然同时恶化,时间点又这么巧……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去之后,我们见机行事,一切以你的安全为第一考量。”
他的敏锐和警惕,让张一草心头一凛。是啊,怎么会这么巧?难道……
两人商议到后半夜,制定了初步计划——低调回去,先以探望和了解情况为主,不轻易承诺或支付大额费用。
密切关注医院和村里的动向,提防任何可能的陷阱或别有用心之人。
如果情况属实且无法挽回,则按最简流程处理后续,并尽快将弟弟的监护问题彻底落实。
同时,确保整个过程合法合规,不受当地宗族势力过多干扰。
第二天天还没亮,两人便驾驶着李风杨从朋友那里借来的一辆普通SUV,踏上了返回老家的路程。
车子驶出城市,熟悉的、贫瘠的北方初春景象再次映入眼帘。张一草看着窗外,心情复杂难言。
上一次走这条路,是五年前的逃亡。这一次,身边有了他,但前路却似乎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李风杨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他的沉稳,成了她此刻最大的定心丸。
车子在午后抵达县城。他们没有直接去村里,也没有立刻去医院,而是先找了家不起眼的宾馆住下。李风杨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脸色有些凝重。
“我托这边的朋友稍微打听了一下。”他关好房门,低声道,“你母亲王兰芬的脑溢血,据说是在家里跟你父亲激烈争吵时突然倒下的。争吵的原因……好像跟你弟弟张光祖有关。有人听到他们吵‘钱’、‘补贴’、‘那个死丫头’之类的。你父亲是受刺激后血压飙升。”
争吵?弟弟?钱?张一草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又是为了钱?为了弟弟那笔救助金?
还是……他们又从哪儿听到了她如今“混得不错”的风声,想再次榨取?
不详的预感,如同阴云,越来越浓重地笼罩下来。
血色漩涡,已然张开巨口。
而她和李风杨,正驶向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