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带来的消息像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张一草心头的阴霾,却也带来了新的、更复杂的抉择。安全暂时无虞,但未来的路该如何走,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在警方安排的安全住所又待了两天后,技术勘查基本结束,张一草被允许在女警小周的陪同下,短暂返回自己的小屋取一些必需品。
再次站在602室门口,看着那扇被暴力破坏、尚未修复、只用一块板子临时挡着的门,张一草依然感到一阵心悸。
屋内狼藉依旧,取证标记的粉笔痕和白线刺眼地留在各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烟熏和暴力的气息。这个曾经被她视为唯一堡垒的地方,如今充满了创伤的记忆。
她沉默地快速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必要的证件、还有那个藏着李风杨纸条和所剩无几现金的旧钱包。
书桌上的旧笔记本电脑屏幕裂痕更大了,但她还是将它装进了包里——这是她连接外界、寻找机会的重要工具。
至于其他东西,大多不值钱,也无甚留念。
临走前,她站在屋子中央,环顾这个她曾倾尽所有、以为能安放余生的小小空间。
墙壁斑驳,家具简陋,如今更是破败不堪。
但奇怪的是,当真的要离开时,她并没有太多不舍,反而有一种卸下重负般的轻松。
或许,这里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家”,只是一个她用来对抗世界、证明自己存在的壳。
如今壳碎了,她也该去寻找更广阔的天地了。
回到招待所,她开始认真思考赵刑警的建议——暂时离开。
风险是存在的,张四海的同伙未必全被抓净,刘家那边也可能有余孽。更重要的是,留在这个充满糟糕回忆的城市,每一处熟悉的街景都可能触发不堪的联想,不利于她真正重新开始。
可是,去哪里?做什么?启动资金从哪里来?
她翻开笔记本,登录招聘网站,浏览其他城市的职位。
目光依旧局限在销售、客服、文员等基础岗位,薪资待遇大同小异。
没有光鲜的履历,没有过硬的人脉,她似乎又回到了刚逃离张家村时的起点。
甚至更糟——那时她年轻,有体力,现在她25岁,身心俱疲,还背着一段不堪的过往。
深深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难道摆脱了家庭的泥沼,却要陷入另一个名为“生存”的、更庞大更无情的泥沼吗?
就在她盯着屏幕发呆时,房间里的固定电话响了。
是招待所前台转接进来的。
“喂,张姐,是我,李风杨。”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依然清晰温和。
“李干部!”张一草有些意外,心头却莫名一暖,
“你……你怎么打到这里来了?”她记得并没有把这里的电话告诉他。
“我跟你们市局刑警队的赵警官联系过,了解了情况,也要到了这个号码。你还好吗?身体没事吧?”李风杨的语气里透着关切。
“我没事,只是……房子暂时不能住了。”
张一草简单说了下自己的现状和警方的建议。
李风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缓缓开口:“张姐,离开一段时间,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换个环境,远离是非,对你心理恢复和未来发展都有好处。至于去处和工作……我这边,或许有个机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考虑。”
机会?张一草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机会?”
“是这样,”李风杨解释道,“我大学的一个师兄,现在在省城一家规模不错的连锁超市做区域人事经理。他们超市最近在拓展生鲜电商和社区配送业务,需要大量基层管理人员和配送协调员,特别是能吃苦、有责任心、熟悉基层情况的人。工作地点可能在省城,也可能派往其他地市的新开门店。待遇起步不算很高,但有基本社保,有明确的晋升通道,最重要的是,能提供一个相对稳定和有发展空间的环境。我跟师兄提了一下你的情况……当然,只说了你肯吃苦、有韧劲、遭遇了一些家庭变故需要重新开始,他愿意给你一个面试的机会。”
连锁超市?基层管理?生鲜配送?张一草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不是她之前设想的办公室白领工作,但听起来确实更务实,也更有可能接纳她这样的人。有社保,有晋升通道,这比打零工、做家政要强太多了。
“李干部……这……这太麻烦你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张一草声音有些哽咽。在她最迷茫、最无助的时候,李风杨又一次伸出了手,不是简单的同情和救济,而是给了她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实实在在的“机会”。
“别说谢。我只是牵个线,最终能不能成,还要看你面试的表现和你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