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杨的声音很诚恳,“张姐,你身上有一种很多人没有的韧劲和清醒。我相信,只要给你一个合适的平台,你一定能走出来,过得比很多人都好。这个工作可能起点低,会辛苦,但至少是一条踏实的路。”
他的话,像一阵温煦的风,吹散了她心头的迷雾和自怜。
是啊,起点低算什么?辛苦算什么?她张一草什么苦没吃过?
她缺的,从来就不是吃苦的力气,而是一个公平的、能看到希望的机会。
“我愿意试试!”她斩钉截铁地说,“李干部,请你把面试的信息告诉我,我一定好好准备!”
“好。”李风杨似乎松了口气,详细告知了面试的时间、地点、联系人以及需要准备的基本材料。
他提醒道:“面试就在三天后,在省城。时间有点紧,你需要尽快决定并赶过去。路费和最初几天的住宿可能……”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
“路费我自己想办法!”张一草立刻说,“李干部,你已经帮我太多了,不能再让你破费。我……我还有一点钱,够买车票和住几天便宜旅馆。”
李风杨沉默了一下,没有坚持,只是说:“那好。你注意安全。到了省城,如果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面试不用紧张,如实说你的情况和优势就行。我师兄人不错,看重实干。”
挂断电话,张一草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感激、希望、忐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李风杨这个人的复杂感触。
他像她生命里一道突如其来的光,总是在她最黑暗的时刻亮起,指引方向,给予力量。
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干部帮扶群众”的范畴。可她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
现在的她,一无所有,前途未卜,没有任何资格去触碰任何超出感激之外的情感。
她甩甩头,将杂念压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眼前的机会!
她立刻行动起来。订了第二天最早过去省城的火车票。
然后,她开始仔细思考面试可能问到的问题,结合李风杨师兄所在的行业,回忆自己过去做销售、摆地摊甚至照顾弟弟的经历中,有哪些可以体现出“吃苦耐劳”、“责任心强”、“沟通协调”、“熟悉基层需求”等特质。
她找来纸笔,一条条列出来,反复琢磨、演练。
没有光鲜的履历,就用实实在在的经历和诚恳的态度去打动对方。
同时,关于弟弟张光祖的安置问题,她也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李风杨在之前的邮件和电话里都提到过,镇政府倾向于在父母涉案不具备监护能力的情况下,启动程序将弟弟送入条件较好的市级福利机构,进行专业的康复和照料。
这或许是对弟弟最好的选择,也能彻底将她从那个家庭的无底洞中解脱出来。
理智告诉她,应该同意。但情感上,那道坎依然存在。将他完全交给陌生的机构,她心里终究有些不忍和愧疚。
可如果带在自己身边……以她目前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她没有稳定的收入和住所,没有精力和专业技能去照料一个重度脑瘫的病人。
思前想后,权衡利弊,在经历了一番痛苦的内心挣扎后,张一草最终艰难地做出了决定:同意将弟弟送入福利机构。
但她要求保留探视权,并希望机构能定期告知弟弟的情况。她将这个决定通过小周反馈给了警方和老家镇政府。
做完这个决定,她感觉心里空了一块,但也仿佛卸下了一座大山。她知道,这是对弟弟,也是对她自己,最负责任的选择。
出发的前一夜,张一草几乎彻夜未眠。
既有对未知前途的忐忑,也有对终于能挣脱一切、真正为自己活一次的隐隐兴奋。
她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简单的行李——几件衣服,证件,钱包,笔记本,还有李风杨那张已经磨损的纸条。
天快亮时,她给李风杨发了一条短信:“李干部,我今早的车去省城。谢谢你这段时间所有的帮助。大恩不言谢,我会努力,不辜负你的信任和这个机会。保重。张一草。”
短信发送成功。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破茧的过程必然痛苦,但唯有挣脱旧壳,才能化蝶飞翔。
无论省城等待她的是成功还是又一次挫折,她都已下定决心,迈出这真正意义上的、独立自主的第一步。
这一次,不为逃离,而为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