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找一些东西。”陆眠继续说，同时把羽毛项链碎片的图像传递给它们，“银色的，会发光的，大概这么大。”

她传递出碎片的大小和形状。

一只成年猫——似乎是这个小小族群的领袖——回应了。不是语言，是图像和感觉：它见过那些碎片。下雨前，有两脚兽打架，然后有东西掉在地上，闪闪发光。它好奇，凑近闻了闻，有奇怪的味道，不像食物，所以没碰。

“你能带我去找吗？”陆眠问，“或者告诉我具体在哪里？”

猫犹豫了。

陆眠知道需要报酬。

她从背包里拿出周岚准备的猫粮——不是普通的，是加了猫薄荷的高能量零食。她打开包装，猫薄荷的气味立刻飘散出来。

“作为交换。”她把猫粮的图像也传过去，“很多好吃的。”

猫的警惕明显动摇了。

饥饿，加上猫薄荷的诱惑。

最终，那只领袖猫同意了。

陆眠感觉到一系列图像涌入脑海：从巴士底盘出发，向右走十五步，绕过一堆生锈的零件，左转，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下面，有一块发光的东西。再往前走，到那辆蓝色卡车旁边，轮胎后面还有一块。第三块……被水冲走了，可能在下水道口附近。

图像很清晰，像猫用眼睛拍下的快照。

“谢谢你。”陆眠真心实意地说。

她睁开眼睛，迅速在手绘地图上标出三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对小雨说，“前两个位置肯定有，第三个可能在下水道口，需要确认。”

小雨看着地图，眼睛亮起来。

“厉害。”她说，“这样我们就不用广撒网了。无人机可以精准作业，速战速决。”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无人机，只有巴掌大，黑色机身，四个旋翼。底部装着一个微型磁吸装置。

“这是改装过的，静音模式，飞行时间十五分钟。”小雨说，“我在这里操控，你继续和猫沟通，如果组织的人有异动，立刻告诉我。”

陆眠点头。

小雨打开窗户——只开一条缝，刚好够无人机飞出——然后启动控制器。

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融入雨夜，像一只黑色的雨燕。

陆眠重新连接猫群，请它们帮忙盯着组织的人。作为回报，她承诺事后会把猫粮放在巴士底盘下。

猫答应了。

于是，陆眠“看到”了双重画面：一边是无人机视角，在雨幕中平稳飞行，接近车场；另一边是猫的视角，从地面仰视，看到组织的人靠在车边抽烟，完全没注意到头顶的小小飞行器。

无人机抵达第一个位置。

磁吸装置下降，接触到地面。屏幕显示，成功吸起一块碎片。

收回，转向第二个位置。

同样顺利。

第三个位置，下水道口。无人机降低高度，摄像头在水流湍急的入口处扫描。没有发现碎片，可能已经被冲进深处。

“两块够了。”小雨说，“返航。”

无人机调转方向，开始返回。

就在这时，猫的视角里，一个组织成员突然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听到了无人机的细微声音。

“被发现了吗？”小雨紧张地问。

陆眠通过猫的眼睛看到：那个成员皱眉，仔细听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又低下头继续抽烟。雨声太大，掩盖了无人机的噪音，他可能以为是别的什么声音。

无人机安全飞回窗口。

小雨迅速收回，关窗。

两块羽毛项链碎片躺在她的手心，银色，表面有精细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脉搏般的微光。

“拿到了。”小雨长舒一口气，“现在回去，让李医生激活它们。”

陆眠点头，但她的注意力还在猫群那边。

她“看到”组织成员突然接到通讯，然后迅速上车，两辆黑色轿车驶离车场，朝东边去了。

“他们走了。”陆眠说。

“可能是周姐他们制造的假目标生效了。”小雨说，“我们趁现在赶紧回去。”

两人收拾好东西，悄悄离开废弃办公楼。

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

回去的路上，陆眠一直在想苏景。

想他越来越低的体温。

想清理者说的那些话。

想那栋“被白蚁蛀空的房子”。

回到安全屋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李医生接过碎片，立刻开始研究。周岚和其他成员也回来了，带回来一些设备和药品。

“组织的人被我们引到了城东的工业区，至少能争取到天亮的时间。”周岚说，“但天亮后，他们肯定会发现上当，然后展开地毯式搜索。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激活碎片，屏蔽芯片信号，然后转移。”

李医生正在用一台便携式分析仪检测碎片成分。

“确实是‘源’合金。”他说，“里面有微量的‘源’物质，能干扰芯片的追踪频率。但需要正确激活——苏景说过，你知道方法吗？”

所有人都看向陆眠。

陆眠摇头：“他没说具体方法，只说需要激活。”

“可能跟他的契约有关。”小雨猜测，“契约者用自己的能量激活信物？”

“试试看。”李医生说，“把碎片拿到苏景身边，看他有没有反应。”

陆眠拿着碎片，走进卧室。

苏景还在睡，或者说，还在昏迷。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得可怕。陆眠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凉，像没有生命的瓷器。

她握住他的手，把碎片放在他的手心。

没有反应。

碎片静静躺着，光芒微弱而稳定。

“苏景？”陆眠轻声唤他，“碎片拿回来了。但需要激活。你知道怎么做吗？”

苏景的眼皮动了动。

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了几秒，然后聚焦在陆眠脸上。

“碎片……”他的声音嘶哑。

“在这里。”陆眠把碎片举到他眼前，“两块。第三块可能被冲走了。”

苏景看着碎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用尽力气，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轻轻握住其中一块碎片。

握住的一瞬间，碎片的光芒骤然增强。

不是刺眼的强光，是温暖的金色光芒，像小小的太阳在他掌心亮起。光芒中，那些精细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重新排列组合。

苏景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冷汗。

“需要……我的血……”他艰难地说，“和……契约印记……”

陆眠立刻明白。

她从急救包里拿出消毒棉和采血针，小心翼翼地在苏景指尖取了一滴血，滴在碎片上。

血珠接触碎片的瞬间，被吸收了。

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然后，苏景用那只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后颈——芯片所在的位置。

陆眠看到，他后颈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芯片的蓝光，是另一种颜色，暗红色的，像旧伤疤被重新点燃。

那是契约印记。

是七年前，组织刻在他身上的烙印。

碎片的光芒和印记的光芒开始共振，频率逐渐同步。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种奇异的、脉动的光晕中。

几分钟后，光芒慢慢暗淡下去。

碎片还是碎片，但表面的纹路完全改变了，变成了更复杂、更神秘的图案。而苏景后颈的印记光芒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好了……”苏景松开手，瘫回枕头上，像用尽了所有力气，“现在……芯片信号……被屏蔽了……十二小时……”

李医生立刻用扫描仪检测。

“确实。”他惊喜地说，“芯片的追踪信号消失了，只剩基础生理监测功能。十二小时内，组织找不到我们。”

房间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十二小时。

足够他们安排转移，联系手术资源。

“现在，让他休息。”李医生说，“我们都出去。陆眠，你也需要休息。”

陆眠摇头：“我陪他。”

周岚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那我们在外面。有事随时叫。”

人们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陆眠和苏景。

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很凉，但碎片激活后，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陆眠。”苏景突然开口。

“嗯？”

“清理者……说的话……”他看着她，眼神清澈而悲伤，“你都听到了，对不对？”

陆眠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是真的吗？”她问，“你的身体……”

“基本上……是真的。”苏景说，“我的内脏功能……确实很差。代谢系统……也一塌糊涂。但两年……是组织估算的……如果我继续履行契约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

“但如果……契约解除……如果我不用再‘借时’……身体有可能会……慢慢恢复。”他说，“至少……李医生是这么说的。”

“那手术成功的话，你会好起来吗？”陆眠问，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

苏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会。”他说，“可能会……很慢。可能需要……好几年。但会好起来。”

陆眠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

她低下头，不让他看见。

“那就好。”她哑声说，“那就好。”

苏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他的手指很凉，但触碰很温柔。

“对不起……”他说，“让你……担心了。”

陆眠摇头，握住他的手。

“不用道歉。”她说，“你保护了我。现在，轮到我们保护你了。”

窗外，雨终于停了。

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稀疏的星星。

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黎明就要来了。

陆眠握着苏景的手，感觉到他的体温一点点回升。

很慢，但确实在回升。

像冻土在初春的阳光下，开始解冻。

她轻轻哼起一首歌，没有歌词，只有简单的旋律。

苏景闭上眼睛，听着。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陷入真正的、安稳的睡眠。

这一次，没有噩梦。

只有陆眠的歌声，和即将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