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
太长了。
组织有追踪芯片的方法,清理者现在肯定已经在调集人手,准备围剿。
“芯片……”苏景说。
李医生的表情严肃起来。
“那是最大的问题。”他说,“芯片嵌入得很深,而且有自毁和追踪功能。我们需要专业的神经外科设备和医生才能安全移除。周岚在联系,但需要时间。”
“多……久?”
“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时。”李医生说,“而且手术风险很高,稍有不慎就会伤到脊髓,造成永久性瘫痪。”
苏景闭上眼睛。
四十八小时。
组织有足够的时间找到他们,然后一网打尽。
除非……
“切断……信号。”他艰难地说。
李医生皱眉:“什么?”
“芯片……有屏蔽……方法。”苏景说,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消耗生命,“需要……特殊……材料……”
陆眠握紧他的手:“什么材料?我们去弄。”
苏景看着她,眼神复杂。
“羽毛……项链。”他最终说,“我扯断了……但碎片……还在车场……”
陆眠愣住了。
她想起来,在混战中,苏景确实扯断了脖子上的羽毛项链。那些发光的碎片散落一地,然后“破晓”的人就冲进来了。
“那些碎片能屏蔽信号?”李医生问。
苏景点头,幅度很小:“组织……用特殊合金……和‘源’材料……制作信物……能干扰……芯片信号……短时间……”
“多久?”
“十二……小时。”苏景说,“需要……重新……激活……”
李医生迅速思考。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拿到项链碎片,激活它们,就能屏蔽芯片信号十二小时,给我们争取手术时间?”
苏景点头。
“但碎片在车场。”窗边的女孩——小雨——转过身来,“组织的人肯定已经清理过现场了,不可能还留在那里。”
“不一定。”陆眠突然说,“当时很混乱,碎片散得到处都是。而且‘破晓’的人冲进来后,清理者撤退得很匆忙,可能没来得及全部捡走。”
小雨看向李医生。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值得一试。但谁去?车场现在肯定有组织的人蹲守,去就是自投罗网。”
房间陷入沉默。
然后,苏景感觉到陆眠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去。”她说。
“不行!”苏景和李医生同时说。
陆眠看着苏景:“只有我知道碎片大致在哪里。而且我有能力——我能问猫。车场附近肯定有流浪猫,它们能看到人类看不到的东西。”
“太危险了。”苏景说,声音里带着恳求,“清理者……可能……还在……”
“所以需要计划。”周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车场周边的地图。
“我刚派人去侦查过,车场外围有两个暗哨,都是组织的人。里面情况不明,但至少有一个清理小队在搜查现场。”周岚把平板递给李医生看,“强攻不可能,只能智取。”
“怎么智取?”小雨问。
周岚看向陆眠。
“你说你能问猫。”她说,“具体能问多详细?能问出‘某个发光的碎片在哪个车底’这种程度吗?”
陆眠犹豫了一下。
“要看猫的智商和观察力。”她说,“但如果是常年在车场生活的猫,对那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应该能给出大致位置。”
“那就够了。”周岚说,“我们不需要亲自进去。如果有大致位置,可以用无人机吊装小型磁吸装置,远程取回碎片。”
“组织会监控无人机信号。”李医生说。
“用民用无人机,伪装成爱好者航拍。”周岚显然已经想好了方案,“车场附近有居民区,每天都有无人机飞来飞去拍视频,不奇怪。我们只需要在那个时间点,让无人机‘恰好’飞过碎片位置,用磁吸装置吸走碎片,然后迅速撤离。”
“风险还是很大。”小雨说。
“但比让人进去送死小。”周岚说,“而且我们没有选择。不屏蔽芯片信号,组织最晚明天早上就能定位到这里。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房间里再次沉默。
苏景看着陆眠。
他想说“不要去”,想说“太危险了”,想说“让我去”。
但他知道,他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他也知道,陆眠不会听他的。
这个女孩,看着柔软,骨子里却有一种可怕的坚韧。一旦她决定做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去和猫沟通。”陆眠最终说,“但我需要去车场附近,离得太远不行。”
“可以。”周岚说,“我们在车场对面那栋废弃办公楼里有个观察点,能看到车场大部分区域。你可以在那里,通过窗户和猫沟通。小雨陪你,保护你。”
小雨点头:“没问题。”
“什么时候出发?”陆眠问。
“今晚。”周岚说,“夜晚视野差,组织的监控会有盲区。而且夜晚流浪猫活动更频繁,更容易找到‘地头蛇’。”
她看了一眼苏景。
“你好好休息。我们会把碎片带回来。”
苏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陆眠,眼神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担忧,恐惧,自责,还有……骄傲。
为她的勇气骄傲。
陆眠看懂了他的眼神。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保护了我那么多次。这次,换我保护你。”
然后她直起身,对周岚说:“我需要准备什么?”
“穿深色衣服,不反光的那种。带点猫粮或猫零食——沟通的‘礼物’。”周岚说,“小雨会带通讯设备和武器。李医生留在这里照顾苏景。我和其他人在外围策应。”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一小时后出发。”周岚说,“抓紧时间准备。”
人们开始忙碌起来。
陆眠被小雨带走去换衣服和准备装备。李医生检查了苏景的输液和监护设备,调整了镇痛剂的剂量。周岚在客厅里低声和其他成员布置任务。
房间里又只剩下苏景一个人。
他看着天花板,听着外面隐约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肋骨断裂的地方还在痛,但更痛的是心里。
他又让陆眠陷入危险了。
明明发誓要保护她,却总是让她为了保护他而冒险。
他想起车场里,陆眠走向清理者,准备戴上项圈的那个瞬间。
想起她说“这次,换我救你”。
想起她眼睛发光、被“源”的力量侵蚀的模样。
想起她最终压制住那股力量,没有变成怪物。
她比他坚强。
比他有勇气。
也比他有希望。
苏景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这次能活下来,如果芯片能安全移除,如果他和陆眠都能活着离开这座城市——
他会把一切都告诉她。
他的过去,他的恐惧,他的愧疚,还有……他从未说出口的感情。
不是“你是我的”那种宣告。
是更简单,更直接,更人类的感情。
他想要她活着,想要她自由,想要她快乐。
想要在她身边,哪怕只是看着她。
脚步声又近了。
陆眠回到房间,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背着一个黑色小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夜跑者,除了眼神太过锐利。
她在床边坐下。
“我要走了。”她说。
苏景看着她,想说“小心”,想说“回来”,想说“谢谢你”。
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陆眠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等我回来。”她说,“然后我们一起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苏景反握住她的手,用尽全身力气。
很轻,但他做到了。
陆眠笑了。
一个短暂的、明亮的笑容。
然后她起身,跟着小雨走出房间。
门关上了。
苏景躺在黑暗中,听着她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听着电梯运行的声音,听着货车发动、驶离的声音。
然后,是寂静。
彻底的寂静。
只有监护设备规律的滴滴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以及,肋骨断裂处隐隐的、持续的痛。
那痛提醒他:他还活着。
而活着,就有希望。
他闭上眼睛,开始等待。
等待陆眠回来。
等待自由的黎明。
或者,等待最终的终结。
无论哪种,他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