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组织的交易本质一样。
用一部分自己,换取某种东西。
陆眠看着地上的苏景。
他的抽搐已经减弱了,不是痛苦减轻了,是体力耗尽了。他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
她想起照片上那个十岁的男孩,抱着雪球,眼睛里有光。
她想起苏景在地下室承受偿还时的痛苦。
她想起他说“我父母用他们的命换来的我的命,就白费了”。
她想起他递给她护身符时微微颤抖的手。
想起他说“谢谢你不放弃我”。
想起他承诺“我会尽力活着,等你”。
她要救他。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好。”陆眠在心里说,“给我力量。救他。”
瞬间,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涌入她的身体。
不是温暖的,不是柔和的。
是冰冷的,暴烈的,充满破坏欲的。
像打开了一道闸门,放出了囚禁在深处的猛兽。
陆眠的眼睛,开始发光。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发光——一种介于金色和银色之间的、非人的光芒,从她的瞳孔深处亮起,越来越亮,直到整个眼球都变成发光的球体。
她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细微的、像静电一样的银色光弧,噼啪作响。
抓住她的中年男人惊叫一声,松开了手——那些光弧像有生命一样,缠绕上他的手臂,带来剧烈的刺痛。
短发女性后退一步,握紧了短刀,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
清理者站起身,看着陆眠,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不是恐惧,是……兴奋?
“有趣。”他说,“自主觉醒。而且……连接到了‘源’。”
陆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只感觉到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
以及……饥饿。
对时间、对生命、对一切的饥饿。
她想吞噬。
想把眼前这些人都吞噬掉。
想把整个车场都吞噬掉。
想把整个世界都——
“陆眠!”
苏景微弱的声音,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那层暴虐的迷雾。
陆眠猛地回过神。
光芒黯淡了一些。
她看向苏景。
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有恐惧,还有……恳求。
“不要……”他用口型说,“不要变成……怪物……”
不要变成怪物。
陆眠瞬间清醒了。
那股力量在诱惑她,在试图控制她,在把她变成和那个“存在”一样的东西——永远饥饿,永远不满足,永远吞噬。
她不能。
如果为了救苏景而变成怪物,那和苏景为了活着而变成工具,有什么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那力量压制回去。
光芒迅速消退。
眼睛恢复正常。
银色光弧消失。
但力量还在。
只是变得更可控,更……像她自己。
她看向清理者。
“放他走。”她说,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否则,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清理者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一个真正的、带着兴趣的笑容。
“你比我们想象的更有价值。”他说,“组织会很喜欢你。”
他做了个手势。
中年男人和短发女性后退了几步,但没有离开,依然保持着包围的态势。
“我可以放他走。”清理者说,“但你必须自愿跟我们回去。完全自愿,不反抗,不试图逃跑。而且,要接受组织的所有……调整。”
自愿。
不反抗。
接受调整。
那等于彻底成为组织的财产。
但苏景能活。
陆眠看了一眼地上的苏景。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只要能救他……
“好。”她说,“我答应。”
清理者点头。
“那么,先证明你的诚意。”他说,“过来,戴上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项圈——不是羽毛项链那种,是更粗的、金属的项圈,表面有复杂的符文雕刻。
陆眠认出来了。
那是“控制项圈”。
组织用来控制危险能力者的工具,一旦戴上,就再也取不下来,而且随时可以远程触发,造成剧痛、瘫痪甚至死亡。
比苏景的羽毛项链更严酷的枷锁。
她看着那个项圈,又看看苏景。
然后,她迈开脚步,朝清理者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不要……”
微弱的声音。
苏景睁开眼睛,挣扎着朝她伸出手。
手指颤抖,沾满鲜血和尘土。
“陆眠……不要……”
陆眠停住了。
她看着他,眼泪再次涌上来。
“对不起。”她说,“这次,换我救你。”
她继续走。
走到清理者面前。
清理者举起项圈,准备戴上她的脖子。
就在项圈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车场入口的方向,传来了巨大的引擎轰鸣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一辆破旧的厢式货车,以疯狂的速度冲进车场,直接撞向堆叠的报废车辆。
轰隆!
车辆被撞飞,金属碎片四溅。
烟尘弥漫。
从货车上跳下来几个人——不是组织的人。
是陌生人。
有男有女,穿着普通的衣服,但眼神锐利,动作迅速。他们手里拿着武器——不是枪,是某种奇怪的装置,像改造过的电击器,但更先进。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女性,大约五十岁,短发灰白,面容严肃。她看了一眼场中的情况,目光在陆眠和苏景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看向清理者。
“组织的狗,又在这里欺负小孩?”她的声音很冷,但有一种奇怪的威严。
清理者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震惊?
“你们……”他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破晓’?”
破晓。
陆眠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清理者知道。
而且,他忌惮。
“没错。”中年女性说,“所以,现在滚。或者,我们帮你们滚。”
清理者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中年女性,又看看陆眠和苏景。
然后,他点了点头。
“今天到此为止。”他说,“但组织会记住。‘破晓’干涉组织内部事务的代价,你们清楚。”
中年女性冷笑:“我们清楚得很。滚。”
清理者没有再说什么。他做了个手势,中年男人和短发女性迅速退到他身边。三人转身,快步离开车场,消失在烟尘中。
陆眠站在原地,愣住了。
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是谁?
“破晓”是什么?
中年女性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叫陆眠?”她问。
陆眠点头。
“他叫苏景?”她指着地上的苏景。
陆眠又点头。
中年女性蹲下身,检查苏景的状态。
“芯片惩罚,三级,持续时间太长,有生命危险。”她对身后的人说,“立刻急救。然后撤离。”
两个人迅速上前,开始处理苏景的伤口,注射药物。
“你们……是谁?”陆眠终于能发出声音。
中年女性站起身,看着她。
“反抗者。”她说,“反抗‘饲主’组织的人。我们叫‘破晓’。”
反抗者。
反抗组织的人。
陆眠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们……一直在监视我们?”她问。
“监视所有被组织盯上的能力者。”中年女性说,“你和他,都在名单上。尤其是你,自主觉醒,能连接到‘源’,却还能保持自我……很罕见。我们需要你。”
需要你。
这句话,和清理者说的很像。
但感觉完全不同。
“我需要救他。”陆眠说,“他需要时间储存器,需要……”
“我们知道。”中年女性打断她,“我们也有安全的地方,有医生,有设备。能救他。但前提是,你们要跟我们走。”
又一个选择。
跟这些陌生人走。
还是……
陆眠看向苏景。
他已经被抬上担架,眼睛闭着,但呼吸平稳了一些。
“他能活吗?”她问。
“如果我们及时治疗,能。”中年女性说,“但必须立刻走。组织的增援很快就会到。”
陆眠没有犹豫。
“我跟你们走。”她说。
中年女性点头。
“很好。”她说,“上车。路上解释。”
陆眠最后看了一眼车场。
烟尘渐渐散去,露出被撞毁的车辆和散落的零件。
像一场灾难的现场。
而她和苏景,刚从灾难中幸存。
但前方,是更大的未知。
她跟着那些人,上了货车。
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
车驶出废弃车场,驶入晨光中的城市街道。
逃亡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他们有了同伴。
也许,也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