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怎么知道你是否安全？”陆眠问，“如果我潜入拿到了时间，怎么找你？”

“不要找我。”苏景说得很坚决，“如果你拿到了时间，立刻离开。去安全屋，把时间储存器藏好，然后等。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我没有出现，就带着时间去源村。用时间作为交换，换取打破契约的方法。”

“那你呢？”

“如果我成功逃脱，我会去安全屋找你。”苏景说，“如果没去……那就是没逃脱。”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陆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苏景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动作很温柔，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别哭。”他说，“要坚强。你比我坚强得多。”

陆眠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

他的手很冷，但她的脸更冷。

“答应我一件事。”她说，声音哽咽。

“什么？”

“不要死。”她说，“无论如何，不要死。等我回来救你。”

苏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他说，“我会尽力活着。等你。”

这是一个承诺。

可能无法实现的承诺。

但至少，是一个承诺。

苏景松开手，站起身。

晨光完全照亮了排水沟，他的影子在水泥壁上拉得很长，很孤独。

“现在，”他说，“我需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陆眠也站起来，擦干眼泪。

“什么事？”

“召唤猫群。”苏景说，“不需要很多，只需要几只，配合我的行动。我需要它们制造混乱，分散注意力。”

陆眠点头。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开始集中注意力。

这次不像在屋顶上那样激烈，而是更温和、更精确的引导。她想象需要帮助的场景，想象混乱和干扰，然后将这个意念传递出去。

很快，周围的废弃建筑和草丛里，出现了几只猫的影子。

三只，五只，八只。

都是普通的流浪猫，但眼神警惕而机敏。

“够了。”苏景说，“它们知道该做什么。”

他最后看了陆眠一眼。

那眼神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不舍，担忧，温柔，还有……一种近乎诀别的平静。

“记住，”他说，“三下，行动。五下，逃离。安全屋地址收好。如果我二十四小时内没出现，就去源村。”

陆眠点头，说不出话。

苏景转身，准备离开。

但走了两步，他停住了。

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陆眠，谢谢你。谢谢你不放弃我。”

然后，他快步走出排水沟，消失在晨光中。

陆眠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钥匙和纸条，眼睛盯着他消失的方向。

晨风吹过，很冷。

像永远不会变暖的冬天。

她蹲下身，躲在排水沟的阴影里，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年。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中转站的方向，耳朵竖起，听着一切可能的动静。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没有任何异常。

守卫还在巡逻，岗亭里的人员没有增减。

苏景在哪里？他在做什么？他安全吗？

陆眠不知道。

她只能等。

等那个信号。

等那决定命运的三下或五下。

又过了十分钟。

突然，中转站东侧的树林里，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不是真正的炸弹，听起来像什么易燃物被点燃了，发出沉闷的轰响，火光瞬间照亮了那片区域。

守卫们立刻警觉。

岗亭里的通讯器响起刺耳的声音。

两组巡逻队迅速朝爆炸方向移动。

更多的守卫从仓库里跑出来，至少十几个人，全副武装，朝同一个方向冲去。

就像苏景预测的，至少三分之二的守卫被调走了。

剩下的几个守卫守在岗亭和仓库入口，警惕地观察四周，但注意力明显被爆炸吸引了。

就是现在。

陆眠的心跳加速。

她在等信号。

等苏景的信号。

一秒，两秒，三秒……

她后颈的芯片位置，突然传来三下极其微弱的震动。

很轻，很短暂，但很清晰。

三下。

行动。

苏景成功了。

他引开了守卫，给她创造了机会。

现在，轮到她行动了。

陆眠深吸一口气，从排水沟里爬出来。

她压低身体，沿着铁丝网的阴影快速移动，朝仓库后方绕去——那里有一个通风口，苏景告诉过她，那是监控死角，也是守卫最少的地方。

她的脚步很轻，很快。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拿到时间储存器，离开这里，去安全屋等苏景。

然后，等他出现。

等他兑现承诺。

等他活着回来。

晨光中，她的身影消失在仓库的阴影里。

而远处，爆炸的火光已经熄灭。

树林重新陷入寂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一切，都已经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