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那希望渺茫。
即使那路危险。
她也去。
因为他们是彼此的同盟。
彼此的支撑。
彼此的光。
陆眠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里面挂着几件苏景的衣服,都是深色的。
她取下一件黑色的衬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雨水立刻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脸和手。
她将衬衫的一角挂在窗框上,让大部分布料垂在外面,在雨夜中像一面小小的、黑色的旗帜。
信号。
我在这里。
我跟你走。
她关好窗户,擦干脸上的雨水。
然后,她开始准备。
背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食物,水,急救包,笔记本电脑,U盘,还有苏景的笔记本和照片。
她想了想,将U盘里的资料拷贝到电脑里,然后将U盘用锤子砸碎——那是她在厨房抽屉里找到的工具。
碎片冲进马桶。
资料备份好了。
证据销毁了。
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二十分。
距离凌晨三点,还有四个多小时。
她需要休息一会儿,保存体力。
但睡不着。
于是她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布偶猫,等待。
雨还在下。
时间缓慢流逝。
十一点。
十二点。
凌晨一点。
布偶猫醒了一次,吃了点东西,喝了水,然后又蜷缩着睡了。
陆眠继续等。
凌晨两点。
她开始检查装备:背包的重量,鞋子的舒适度,衣服的保暖性。
一切就绪。
凌晨两点半。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院子里依然安静。
没有灯光,没有人影。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楼梯方向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猫。
是人的脚步声。
很轻,很谨慎,一步一步,朝四楼接近。
陆眠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握住了门把手。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
三下,停顿,两下。
暗号。
陆眠打开门。
门外站着苏景。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上沾满了泥污和灰尘。他的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神很亮,很清醒。
看到陆眠,他松了一口气。
“你……”他的声音嘶哑,“你挂了信号。”
“我挂了。”陆眠说,“我说过,我会等你。”
苏景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情绪:感激,愧疚,担忧,还有……一种陆眠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暖意。
“进来。”陆眠侧身让开。
苏景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喘了几口气,然后脱下湿透的外套,扔在地上。
“尾巴甩掉了。”他说,“暂时。但组织肯定在搜捕。我们必须马上走。”
陆眠点头,递给他一条干毛巾。
苏景接过,擦干头发和脸。
“你看过视频了?”他问。
“看过了。”陆眠说,“也销毁了。”
“好。”苏景说,“那我们……”
他话没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弓起,手撑住墙壁。
陆眠冲过去扶住他。
“你没事吧?”
苏景摇头,但咳嗽不停,直到咳出一口带血的痰。
陆眠的心揪紧了。
“是那个液体……的副作用?”她问。
苏景点头,喘着气说:“剧烈的疼痛……说明书上写了。但值得。它让我醒来了,让我有力气逃出来。”
他直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
“我们没时间了。”他说,“必须在天亮前出城。组织在白天的监控能力会增强。”
“去源村?”陆眠问。
“对。”苏景点头,“但源村很远,在邻省的山里。我们需要先离开这座城市,然后换车,走小路。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几天时间。
而组织的通牒,只剩下不到四十六小时。
“你的芯片……”陆眠看着他,“四十八小时后,如果……”
“如果到那时我们还没找到解决办法,芯片会被激活。”苏景平静地说,“惩罚机制。可能是剧痛,可能是……直接处决。取决于组织的决定。”
直接处决。
陆眠感到一阵寒意。
“那我的芯片呢?”她问。
“你的芯片还没激活。”苏景说,“组织可能想用你来控制我。所以暂时不会动你。但如果我们一起逃亡,他们可能会同时激活两个芯片。”
两个芯片。
两个处决。
但他们没有选择。
只能赌。
赌在四十八小时内,能到达源村,能找到解决办法。
赌那个“打破契约的方法”真的存在。
“准备好了吗?”苏景问。
陆眠深吸一口气,点头。
“准备好了。”
苏景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雨已经停了。夜空依然漆黑,但东方地平线上,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
黎明快来了。
“走。”他说。
陆眠背起背包,抱起还在睡觉的布偶猫——它醒了,但没有挣扎,只是温顺地蜷在她怀里。
苏景检查了一遍房间,确保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然后,他打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楼道里依然漆黑,依然寂静。
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像心跳。
像倒计时。
走到一楼时,苏景突然停下。
“等等。”他低声说。
陆眠停下脚步。
苏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哨子——陆眠在行李箱里见过的那个。
他放到唇边,轻轻吹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几秒钟后,楼道角落里,出现了几只猫。
不是一只,是好几只:黑猫,花猫,橘猫,还有那只送信的黑猫。
它们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苏景和陆眠。
“它们会帮我们。”苏景低声说,“分散注意力,制造假象,拖延追兵。”
陆眠看着那些猫,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些猫,可能曾经被组织伤害过,可能曾经被苏景借时过,但现在,它们愿意帮他。
因为苏景和那些组织成员不一样。
他从来不是自愿的。
他从来不想伤害它们。
它们知道。
“谢谢。”陆眠轻声说。
猫们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
苏景和陆眠走出楼门,走进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雨后的空气冰冷而清新。
院子里依然空荡。
但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不是警车,是某种更低调的、低频的声音。
组织的车辆?
“快走。”苏景说。
两人快步走出家属院,拐进一条小巷,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的逃亡,正式开始了。
前路未知。
危险重重。
但他们在一起。
这就有了希望。
哪怕那希望微弱如风中烛火。
但只要不熄灭,就有光。
就有未来。
就有……自由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