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成功,也许能创造机会。
陆眠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陶瓷猫咪摆件。
她旋开底座,取出里面的小笔记本——那是她留下的线索,万一她回不来,希望有人能发现真相。
现在,她不需要这个了。
因为她决定,她一定要回来。
带着苏景一起。
她将笔记本放回去,旋紧底座,将摆件放回原处。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开始集中注意力。
这一次,不是被动接收,不是温和触碰。
而是主动的、有目的的连接。
她想象那只布偶猫。
雪白的毛发,湛蓝的眼睛,空洞的眼神。
她在意识层面呼唤它,但这次不是请求,而是……引导。
像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吸引飞蛾。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感觉到了。
极其微弱的回应,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
她“看”过去——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识。
看到那只布偶猫正蜷缩在衣柜顶上,眼睛半闭,但身体微微紧绷,像在警惕什么。
它在监视她。
也在感知她。
陆眠继续引导。
她想象温暖的阳光,想象轻柔的抚摸,想象安全的感觉。
这些情绪,通过意识连接,传递过去。
布偶猫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它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看向陆眠的方向。
在黑暗中,那双湛蓝的眼睛像两颗星星。
陆眠慢慢走近衣柜,伸出手。
布偶猫犹豫了一下,然后跳下来,落在她手臂上。
很轻,很柔软。
它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连接加强了。
陆眠能感觉到它的情绪:困惑,好奇,还有一丝……渴望?
渴望温暖,渴望接触,渴望……被当作真正的猫,而不是工具。
“你也不想这样,对吗?”陆眠轻声说,手指轻轻抚摸它的背。
布偶猫蹭了蹭她的手。
瞬间,更多的画面涌入陆眠的脑海。
不是她主动探取的,是猫的记忆自动浮现:
——冰冷的实验室。针头。注射。然后……意识变得模糊。
——被关在笼子里,和其他猫一起。每天被带出去“工作”:坐在橱窗里,观察路过的人,把信息传回去。
——有时候,会看到一些“特别”的人。像陆眠这样,身上有“特别气味”的人。组织要求重点关注。
——还有……苏景。它见过苏景很多次。每次他来宠物店,情绪都很压抑。它感觉到他的痛苦,但也感觉到他的……善良?即使痛苦,他从不伤害猫。即使被迫“借时”,他的动作也很轻柔。
陆眠的心揪紧了。
连一只被控制的猫,都能感觉到苏景的善良。
组织却要把他变成工具。
“你想帮他吗?”陆眠问,声音很轻,“想帮他,也帮你自己?”
布偶猫看着她,眼神不再空洞。
里面有一种陆眠从未见过的、清晰的意识。
它点了点头。
不是人类的点头,是猫的点头——轻轻低下下巴,又抬起。
它听懂了。
它愿意。
陆眠深吸一口气。
“好。”她说,“那我们来制定计划。”
她抱着布偶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现在不需要隐藏了,因为监视器就在她怀里。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小玻璃瓶,还有一根细长的银针。
“这个,”她指着玻璃瓶里的暗红色液体,“能暂时增强生命力。但需要直接注入血液。你能帮我,把它带给苏景吗?”
布偶猫看着玻璃瓶,又看看陆眠。
然后,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玻璃瓶。
像是在说:可以。
“但你需要先回到宠物店。”陆眠说,“然后,找到机会,接近苏景的房间。把瓶子带进去,用爪子或者牙齿,弄破他的皮肤,把液体滴进去。”
这是一个极其困难的任务。
一只猫,要携带一个小玻璃瓶,要避开监视,要进入上锁的房间,要精确地完成注射。
几乎不可能。
但布偶猫没有退缩。
它蹭了蹭陆眠的手,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像是在说:相信我。
陆眠看着它,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感动,愧疚,还有……希望。
“如果成功,”她说,“我会带你离开。我发誓。带你远离组织,让你过真正的猫的生活。”
布偶猫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它从陆眠怀里跳下来,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它在等。
陆眠迅速行动。
她找出一小段细绳,将小玻璃瓶小心地绑在布偶猫的脖子上——不紧,不会勒到它,但牢固,不会轻易掉落。
然后,她用那根银针,在布偶猫的耳朵尖上轻轻刺了一下,取了一滴血,滴在玻璃瓶的瓶口。
“这是标记。”她说,“这样苏景接触到液体时,会知道是你带来的。会知道……可以信任。”
布偶猫轻轻叫了一声。
然后,它用爪子扒拉门。
陆眠打开门。
布偶猫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飞快地跑出去,消失在楼道黑暗中。
陆眠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呼吸。
计划开始了。
她能做的,已经做了。
剩下的,要看那只猫。
要看苏景。
要看……命运。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黑暗的街道。
宠物店在老街的另一头,距离这里大约两公里。
布偶猫要跑过去,要避开可能的危险,要完成任务。
需要时间。
也许一小时,也许更久。
陆眠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她决定等。
等到天亮。
如果天亮前没有消息,她就亲自去。
即使那是自投罗网。
她也必须去。
因为这是她的选择。
她的承诺。
她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苏景的那本旧笔记本,继续翻看。
后面的记录越来越简短,越来越冰冷。
但偶尔,还是能看到一些“人”的痕迹:
“今天喂了一只流浪猫。它蹭我的手。我差点哭了。因为想起雪球。”
“梦见爸爸妈妈。他们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
“又一只猫因为我死了。我恨自己。”
这些短暂的、脆弱的时刻,像裂缝中的光,证明苏景还没有完全变成空壳。
证明他还在挣扎。
证明他还有救。
陆眠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不是向任何神祈祷。
是向那个还相信善良的、十岁的男孩祈祷。
向雪球祈祷。
向所有被伤害的生命祈祷。
让这个计划成功。
让苏景醒来。
让他们有机会,一起逃离这个黑暗的世界。
有机会,一起看到光。
窗外,夜色依然深沉。
但黎明,总会到来。
陆眠相信。
因为她必须相信。
否则,一切就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