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桌上的台灯,在黑暗中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陆眠坐在光圈里,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眼睛盯着墙壁上的挂钟——那是房间里唯一的装饰品,也是最折磨人的刑具。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在寂静中放大,像心脏被缓慢切割的滴答声。
已经过去一小时三十四分钟了。
布偶猫没有回来。
也没有任何信号。
陆眠尝试过再次连接,但那只猫的意识像断线的风筝,消失在黑暗的夜空里,找不到踪迹。
可能成功了吗?可能已经把液体带给苏景了吗?可能正在回来的路上?
也可能……失败了。
被发现了。被抓住了。甚至……被处理了。
陆眠不敢想。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脚步很轻,但在寂静中依然清晰。地板老旧,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这座建筑的呻吟。
她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窗帘一角。
外面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在寒风中摇晃,投下摇晃的光影。远处偶尔有车辆经过,车灯划破黑暗,又迅速消失。
宠物店在老街的另一头,两公里的距离,对一只猫来说不算远。如果顺利,它应该已经回来了。
但现在还没回来。
陆眠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二十五分。
再等半小时。
如果到四点还没回来,她就亲自去。
即使那是陷阱,即使那是自投罗网。
她必须知道结果。
她转身,回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个黑色行李箱上。
行李箱还开着,里面的物品在台灯光下清晰可见:衣服,急救包,食物,水,还有……那个相框。
陆眠拿起相框,再次看着照片上的男孩和白猫。
十岁的苏景,病弱,苍白,但眼睛里有光。
那只叫雪球的白猫,温顺地蜷在他怀里,眼神温柔,像知道自己即将付出什么。
“雪球……”陆眠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如果雪球还活着,它会希望苏景变成现在这样吗?会希望他戴着枷锁,每周承受痛苦,逐渐变成空壳吗?
不会。
陆眠相信不会。
因为猫懂得爱,懂得牺牲,但不懂什么叫“永无止境的奴役”。
雪球愿意付出生命救苏景,是希望他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不是希望他变成工具。
所以陆眠必须救他。
不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雪球。
为了所有被组织伤害的生命。
她放下相框,继续翻找行李箱。
在衣服的最底层,她发现了一个小铁盒。
很旧,表面有锈迹,但擦拭得很干净。盒子上挂着一把小锁,但锁是开着的。
陆眠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不是秘密文件。
是几样很普通的东西:一把钥匙,一张折叠的纸条,几张车票,还有……一个小小的、银色的哨子。
钥匙很普通,是那种老式黄铜钥匙,磨损严重,看起来用过很多次。
纸条展开,上面是一个地址:
“西城区,老纺织厂家属院,3号楼,401室。钥匙在此。”
字迹是苏景的,但比笔记本上的字更工整,更冷静,像是深思熟虑后写下的。
西城区。
城市另一头。
离这里很远,离大学城很远,离宠物店也很远。
老纺织厂家属院——陆眠听说过那个地方,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现在大部分居民都搬走了,只剩下一些老人和租不起好房子的外来务工人员。
隐蔽,破败,不起眼。
完美的藏身之处。
这就是苏景准备的“备用安全屋”。
他早就计划好了逃亡。
早就找好了退路。
陆眠拿起那几张车票。
不是火车票,不是飞机票,是长途汽车票。从这座城市到邻省一个小县城的,日期都是空白,没有具体时间,像是随时可以填上。
还有一张地图,手绘的,很详细,标注了从安全屋到长途汽车站的路线,以及几条备选路线。
最后,是那个银色哨子。
很小,很轻,表面有细微的划痕。陆眠拿起它,犹豫了一下,放到唇边,轻轻吹了一下。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的频率太高,人耳听不到。
但陆眠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震动,从哨子传递到她的嘴唇,再传递到她的意识。
这是一种……特殊的哨子?
用来召唤什么?
还是用来传递信号?
陆眠不知道。
但她小心地将哨子收好,放进贴身口袋。
然后她拿起钥匙和地址,再次确认。
西城区,老纺织厂家属院,3号楼,401室。
如果布偶猫成功了,如果苏景醒来了,他们应该去哪里汇合?
宠物店肯定不行。她的住处也不行。
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个安全屋。
陆眠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她决定不等了。
她要先去安全屋看看。确认位置,确认安全性,做好准备。
如果苏景能逃出来,他一定会去那里。
如果她能在那里等他,就能第一时间接应他。
她迅速行动。
将行李箱里的必需品重新整理:食物,水,急救包,还有那本笔记本和照片,都装进自己的背包。行李箱太大,不方便携带,她决定留下——但把里面的其他物品清空,只放几件旧衣服,伪装成普通的行李箱。
然后她换上一身深色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背上背包,最后检查一遍房间。
台灯关掉。
窗户关好。
门锁好。
她走下楼梯,走出单元门,融入夜色。
凌晨的街道比之前更冷清。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割。陆眠拉低帽檐,快步走着,眼睛警惕地观察四周。
没有出租车。
没有公交车。
只能步行。
从她这里到西城区,大约八公里。步行需要至少一个半小时。
但陆眠没有选择。
她必须去。
她沿着街道快速走着,尽量走小路,避开主干道。冬夜的寒风穿透外套,让她不断打颤,但她没有停下。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苏景笔记本里的内容。
那些简短的记录,那些冰冷的字句,那些逐渐消失的记忆。
还有那张照片。
十岁的男孩和白猫。
那么温暖,那么脆弱,那么……应该被保护。
而不是被利用,被剥夺,被变成工具。
陆眠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她来到一个十字路口。
路边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灯光明亮,透过玻璃能看到店员在柜台后打瞌睡。
陆眠犹豫了一下,走进去。
她需要补充能量,也需要打听路线——虽然手机有地图,但她不敢用,怕被追踪。
“欢迎光临。”店员抬起头,睡眼惺忪地说。
陆眠点头,走到货架前,拿了几块巧克力,一瓶功能饮料,还有一包纸巾。
结账时,她假装随意地问:“请问,去老纺织厂家属院怎么走?”
店员看了她一眼——凌晨四点多,一个年轻女孩独自去那么偏的地方,有些奇怪。
“你要去那儿?”店员问,“那边很偏啊,现在去?”
“我……我亲戚在那儿住,有急事。”陆眠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店员没有多问,指了指方向:“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过三个路口右转,然后看到一个大烟囱就到了。家属院就在烟囱旁边。”
“谢谢。”
陆眠付了钱,拿起东西,快步离开。
她能感觉到店员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走出店门,拐过街角。
凌晨四点半,天色依然漆黑,但东方已经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黎明快来了。
陆眠加快脚步。
按照店员的指示,过三个路口右转,果然看到一个大烟囱——那是老纺织厂的标志,早已停产多年,烟囱也不再冒烟,像一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烟囱旁边,就是老纺织厂家属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