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轻……”
“……头顶……暖暖的……”
“……舒服……想睡觉……”
果然是关于“触摸”的记忆!而且重点是“头顶”!
陆眠的呼吸屏住了半拍。她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静止和专注。
三花猫的“声音”继续飘散,带着一种回味般的、朦胧的眷恋:
“……之后几天……都懒懒的……”
“……不想动……就想晒太阳……”
“……好像……少了点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少了点什么?陆眠的神经绷紧。是指“时间”吗?还是“精力”?或者……某种更抽象的东西?
“……别的猫说……他有时候……会弄痛它们……”
这个转折让陆眠的心脏猛地一抽!别的猫?三花猫能和其他猫交流关于苏景的信息?这证实了她的猜测,被苏景“处理”过的猫,可能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共享某些模糊感知的群体?
“……但我那次……不痛……就是……有点空……”
“空”!又是这个描述!和橘座的“空了”如出一辙!
“……不过……还是想……他再来……”
最后的意念,带着一种矛盾的、近乎成瘾般的渴望。“想他再来”,尽管“有点空”。
至此,陆眠得到了她想要验证的关键信息:
1. 三花猫确实被苏景以触摸头顶的方式“处理”过。
2. 这次“处理”带给它的直接感受是“舒服”、“暖暖的”,并未伴随花猫那样的剧烈痛苦(“不痛”)。
3. 但后续产生了明显影响:“懒懒的”、“不想动”、“有点空”——这指向生命力或精力的损耗,与橘座、实验楼猫群的状态相符。
4. 它与其他被“处理”过的猫存在某种程度的意识交流或信息感知(“别的猫说”)。
5. 最重要的是,尽管有负面影响(“空”),它仍然对苏景(或者说,对他的触摸)产生了“怀念”和“渴望再来”的情绪。这是一种扭曲的、非自然的依恋。
这解释了为什么橘座会主动凑近,为什么黑猫会痴迷追随影子,为什么实验楼后的猫群会安静围坐等待“仪式”。苏景的触摸,不仅仅是在“获取”什么,同时也在“植入”什么——一种让猫对他本人(或他的触摸)产生深度依赖和渴求的“印记”。
获取与植入,同时进行。一方受损,一方(可能)得益,并建立起扭曲的单向链接。
笔记本上“3.2h”的记录,很可能就是“获取”量的计量。而三花猫这次相对“温和”的经历,或许意味着“获取”量较少,或者这只猫本身的“存量”较充足,尚未触及导致痛苦和衰竭的临界点?
那花猫的惨死,要么是因为被“获取”了太多,要么是因为它本身(或许因为养育幼崽)已经处于虚弱状态,无法承受。
一个冰冷而残忍的“能量(或时间)转移与成瘾绑定”模型,在陆眠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三花猫似乎从那种半梦半醒的回忆状态中清醒了一些。它晃了晃脑袋,耳朵抖动了一下,睁大眼睛看向陆眠。这一次,它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平静警惕,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疑惑?
它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感觉到这个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人类,似乎在“倾听”什么非常私密的东西。
陆眠立刻移开目光,低下头,做出整理鞋带的样子,同时迅速收敛了所有刻意的“聆听”意图。她不能让这只猫,或者通过它背后可能存在的某种模糊的“猫际网络”,察觉到她的异常。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发现三花猫已经不再看她,而是扭过头,认真地舔舐起自己前爪的毛发,恢复了普通猫的日常姿态。
陆眠慢慢地站起身,腿因为蹲久了有些发麻。她最后看了一眼三花猫,转身离开。
她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在宿舍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靠在旁边的墙上,慢慢喝着。清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
她掏出便签纸和笔,趁记忆清晰,快速记下了几个关键词:“三花。触摸头顶(舒适)。后续:懒/空。渴望再来。知悉其他猫有痛苦经历。猫际信息感知可能。”
然后,她将便签纸仔细折好,放回口袋。
晨光越来越明亮,校园里的喧闹声也愈发密集。新的一天,在无数学生匆忙的步履和交谈中,毫无波澜地展开。
只有陆眠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在那些慵懒晒太阳的毛茸茸身影背后,隐藏着一个怎样冰冷、残酷、正在持续运作的系统。
而她,刚刚从一个相对温和的“幸存者”口中,确认了这个系统更核心的运作机制——不仅是掠夺,还有成瘾性的绑定。
这让她对苏景的认知,更加深入,也更加危险。
她不仅是在调查一个秘密。
她是在尝试理解一种超出常理的“能力”,以及这种能力背后,可能存在的、对生命本身的冷漠计算和扭曲掌控。
三花猫的“怀念”,不是温情的故事。
那是猎物对猎食者留下的、混合着舒适与损耗的诡异烙印。
是无声的证词。
陆眠喝光最后一口水,将空瓶扔进垃圾桶。
她抬起头,看向生物实验楼的方向。灰白色的建筑在晨光中矗立,窗户反射着耀眼的金光,看不清内部。
苏景此刻,是否已经在里面?在他的实验室,或者那个隐秘的角落,准备着下一次的“触摸”与“获取”?
而她记录下的这些“怀念”与“控诉”,又能否成为揭开这一切,甚至阻止这一切的……微弱筹码?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笔记本的下一页,已经有了新的、沉重的内容需要记录。
而她的调查,伴随着清晨阳光下这份扭曲的“怀念”证词,必须更加谨慎,也更加坚定地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