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是呼吸法理论。

“……凪的本质，是在极致的动态中寻找绝对的静止，需要呼吸者拥有超凡的集中力与心境的平和……呼吸法虽然演变到今，已不再需要把招式喊出来，但是集中注意力依然重要……”

义勇似乎有点困。他先是轻轻眨了眨眼，然后微微晃了晃头，试图驱散睡意。但他的眼皮还是慢慢耷拉下来，头也一点一点的。

啊，对了。锖兔想起来，昨晚义勇好像很晚才从图书馆回来，说是查一些关于“特殊地域灵脉对鬼类影响”的资料——大概是为了准备那个新接到的任务。

他悄悄挪了挪身子，稍微坐直些，肩膀的位置刚好调整到义勇身侧。当义勇的脑袋在又一次下点时，便蹭到了锖兔的肩头。

义勇愣了一下，瞬间坐直身体，用力眨了眨眼。他迅速瞥了一眼讲台，确认老师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走神，然后重新握紧笔，试图用更紧绷的姿态对抗困意。

锖兔目视前方，假装认真听课，只用气声说：“很困？靠一下没事，老师看不见这边。”

义勇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不行……上课不能睡。”

锖兔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这家伙在这种地方总是过分规矩。他想了想，没再坚持，而是将自己记得工工整整的笔记本往义勇那边推过去大半，几乎覆盖在义勇自己的本子上。

“那看我的。”他依旧用气声说，“重点都标了。你听着就行，笔动不动随意。”

义勇犹豫了一下，目光在锖兔的笔记和自己的纸页之间游移了一秒，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将注意力放回黑板，但视线偶尔会快速扫过锖兔的笔记进行对照。

然而困倦实在顽固。几分钟后，义勇的眼神又开始有些失焦。

锖兔看在眼里，忽然有了主意。他右手继续记着笔记，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绿色的小瓶子。

锖兔晕车很严重，但上次做任务的地方距离很远，所以买了这瓶风油精。当时还剩大半瓶，没想到现在又派上用场了。

他在课桌下轻轻碰了碰义勇的手。

义勇低头看了眼掌心多出的小瓶子。

几秒后，他把瓶子递回来，瓶盖已经拧好了。

“谢谢。”义勇低声说，眼睛清明了许多。

“嗯。”锖兔应了一声。然后不再说话。教室里便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了。

下课铃终于响起，义勇抬起头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锖兔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东西，拎起书包站起身。

“走了，吃饭——”他用肩膀碰了碰义勇，“昨天看菜单今天一楼有鲑鱼萝卜套餐来着，再晚鲑鱼萝卜该被抢光了”

听到“鲑鱼萝卜”，义勇的眼睛“咻”的亮了。他点点头，迅速整理好自己的物品，跟着锖兔走出教室。

午间的学院食堂人声鼎沸，弥漫着食物温暖诱人的香气。两人熟门熟路地穿过略显拥挤的人群，来到窗口。运气不错，鲑鱼萝卜还有最后几份。

他们端着托盘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照在桌上，将餐盘里烤得微焦金黄的鲑鱼映出油润的光泽，旁边炖得酥软入味的萝卜浸在澄亮的汤汁里，热气袅袅上升。

义勇吃饭的样子很认真，专注得仿佛在进行某种严谨的仪式：一口米饭，一块恰好剔除了大刺的鱼肉，再夹一块吸饱了鲑鱼鲜香和汤汁的萝卜，节奏十分有序。

锖兔看着他吃饭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他也开始吃自己的那份，但吃得比义勇快些。

吃了几口，锖兔放下筷子，喝了口汤，切入正题：“所以，昨晚查到什么了？那个“昭忠祠”的任务，光听名字就觉得不简单。”

义勇咽下嘴里的萝卜，表情比刚才严肃了一些：“昭忠祠在西北边的老山里，是一个破了的祠堂，边上的村子现在基本没人敢长住了。”

“查了档案，那地方以前是每隔十几年闹一次怪事。看见穿红白古式结婚礼服的人影，祠堂边的樱花树反季开花。以前没死过人，顶多是有人被吓病。去查的人也多半糊弄过去，报告上写的都是‘疑是乡野谣传’或‘地气扰动’。”

他顿了顿，“但这次不一样。从半年前开始，异常就没停过，而且越来越凶。三个月前，第一个死者出现——是附近村里的一个老人，负责定期去祠堂简单清扫的。发现时，他穿着不合身的旧式新郎红褂，倒在祠堂正厅，身上没有外伤，但面容带着笑，像是看见了极高兴的事，生命迹象却全无。”

锖兔的呼吸屏住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