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万张纸条，像雪片一样散落一地。

每一张纸条上都写着字。

大部分是重复的：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但也有不一样的。

闻珇弯腰捡起几张。

“我不是故意说的”

“我没有告密”

“老师逼我的”

“救救我”

“他们都跳了”

“我没有跳”

最后一张，笔迹和“我没有跳”一样。

落款是：李小雨。

闻珇抬起头。

陈小雨站在纸条堆里，低着头，肩膀颤抖。

“她...没有跳...”她喃喃道，“她...逃了...”

“逃去哪了？”闻珇问。

陈小雨没回答。

她缓缓蹲下身，捡起一张“对不起”的纸条，握在手心。

然后，她开始融化。

像蜡烛一样，从边缘开始，化成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和那些黑色液体汇合。

但她脸上没有痛苦。

只有...解脱。

“她...在...”最后消失前，她说出了两个字：

“楼顶...”

彻底消失。

储物室里恢复了安静。

黑色液体开始退去，像潮水一样，缩回墙壁的缝隙。

纸条也一张张飘起，在空中自燃，化成灰烬。

最后只剩下一张。

落在闻珇脚边。

她捡起来。

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清秀：

“谢谢你听我说”

“现在...轮到你了”

什么意思？

闻珇还没想明白，就听见了声音。

从楼梯口传来的。

脚步声。

很重，很快。

是李老师的声音：

“闻珇同学！”

“你在下面吗？”

“上课时间到了！”

闻珇看了眼手表——系统送的，表盘上显示：上午十一点整。

第三节课，应该开始了。

她把纸条塞进口袋，走出储物室。

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储物柜还倒在地上，但那些格子...

其中一扇门，关上了。

第三格。

门上用指甲刻着一个字：

“雨”。

闻珇转身上楼。

走到一楼时，她看见了李老师。

他站在楼梯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闻珇同学，你迟到了。”他说，“第三节课已经开始了。”

“我去找东西。”闻珇说。

“找到了吗？”

“找到了点。”闻珇看着他，“关于李小雨。”

李老师的笑容僵了一瞬。

“哦？”他说，“她怎么了？”

“她没有跳。”闻珇说，“她逃了。”

李老师沉默了。

他看着闻珇，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口深井。

“有些事...”他缓缓说，“不知道比较好。”

“为什么？”

“因为知道太多...”李老师往前走了一步，“会死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这次...是真的死。”

闻珇没动。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穿着教师制服、戴着温和面具的男人。

表面：平静对视，眼神里没有恐惧。

内心：#威胁我##我死过一次了##还怕再死一次吗##

“上课去吧。”李老师最终说，“今天的内容很重要。”

“什么内容？”

“关于...”他笑了，“关于如何做一个...好学生。”

他转身走向教室。

闻珇跟在他身后。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走到高三(7)班门口时，李老师停下。

“闻珇同学。”

“嗯？”

“记住。”他说，“在这所学校里...”

“听话的学生，才能毕业。”

他推开门。

教室里坐满了人。

二十四个座位，坐满了二十四个人。

有昨晚消失的那些，有晨跑消失的那些，还有...

林薇。

她坐在第三排第三个位置，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闻珇看向她的课桌。

纸上写满了同一个字：

“逃”。

一遍，又一遍。

闻珇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李老师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今天，我们讲...”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忏悔”

“关于如何忏悔自己的过错。”

“关于如何...”

他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闻珇身上：

“获得原谅。”

教室里很安静。

只有林薇的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沙沙...沙沙...”

像某种倒计时。

闻珇坐在座位上，手伸进口袋，握紧了那块遗忘饼干。

表面：认真听课，做好学生该做的一切。

内心：#这课是不是有点离谱##还有林薇##你到底在逃什么#

窗外，阳光被乌云遮住。

教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李老师的声音在昏暗里回响：

“第一个问题...”

“如果你做了错事，害死了别人...”

“你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低着头。

除了闻珇。

她抬起头，看向讲台。

然后，举起了手。

表面：好学生积极回答问题。

内心：#这题我会##我能答八百字小作文#

李老师看着她，微笑：“闻珇同学，你说。”

闻珇站起来，平静地说：

“首先，要报警。”

李老师：“......？”

“然后，配合警方调查，如实陈述事实。”

“如果构成犯罪，接受法律审判。”

“如果造成损失，积极赔偿。”

她顿了顿，补充道：

“最重要的是，吸取教训，避免再犯。”

“而不是...”她看向黑板上的“忏悔”二字，“而不是在这里，上什么‘忏悔课’。”

教室里死寂。

连林薇都停下了笔，抬头看向她。

李老师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裂开了。

表面：认真回答问题，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内心：#法治社会##讲究法律##忏悔有什么用##能减刑吗#

李老师盯着她，足足十秒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不是温和的笑，是那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笑。

“很好。”他说，“闻珇同学很有见解。”

“那么...”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

“如果你就是那个凶手呢？！”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灯光“啪”地全灭了。

黑暗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泣声。

还有...脚步声。

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脚步声。

闻珇站在原地，内力运转到极致。

她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

很多。

密密麻麻。

像要把她吞没。

她握紧了桃木小刀。

然后，听见了林薇的声音，很轻，很急：

“跑！”

“快跑！”

“他们...来了！”

闻珇没跑。

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遗忘饼干。

掰成两半。

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另一半，扔向了讲台。

“请你吃饼干，老师。”

她说。

“很甜的。”

黑暗中，响起了咀嚼声。

然后是...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闻珇站在原地，等待着。

等待着...

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