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干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向讲台。

黑暗中，闻珇听见了李老师接住饼干的声音——不是用手接，是用嘴。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哭泣声停了，脚步声停了，连风声都停了。

闻珇站在原地，内力在经脉里奔流，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灯光“啪”地重新亮起。

闻珇眨了眨眼，适应突然的光线。

讲台上，李老师还站在那里，维持着接饼干的姿势——头微微仰着，嘴半张着，眼镜歪斜。

但表情...变了。

不再是那种温和的、虚伪的笑容。

而是一种...

茫然。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像刚睡醒的人试图找回意识。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刚才...在说什么？”

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学生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低着头，肩膀颤抖，像按了暂停键的提线木偶。

只有林薇，悄悄抬起头，看了闻珇一眼。

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期待？

闻珇没动。

她看着李老师，缓缓开口：“您在讲‘忏悔课’。”

“忏悔...课？”李老师重复这个词，眉头皱起，“我...为什么要讲这个？”

“因为您觉得我们该忏悔。”闻珇平静地说，“但我觉得，该忏悔的可能是别人。”

李老师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摘下了眼镜。

那是一双很普通的眼睛——深棕色，眼角有细纹，因为常年戴眼镜而微微凹陷。

但眼神很清澈。

清澈得...不像一个三年前就该死了的怨灵。

“你...”李老师揉了揉眉心，“你是新来的转学生？”

“闻珇。”她说。

“闻珇...”李老师重复这个名字，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闻...闻家的...”

他突然顿住。

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不对...”他摇头，“不对...我...我是谁？”

教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那些低着头的学生开始骚动，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林薇突然站起来。

“李老师！”她喊道，“您想起来了吗？！”

李老师看向她，眼神更茫然了：“林薇...同学？”

“是我！”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您...您还记得我吗？”

李老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表情突然扭曲起来。

他捂住头，身体摇晃，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我...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做了...什么...”

讲台上的粉笔盒“啪”地掉在地上，粉笔滚了一地。

有几根滚到闻珇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

粉笔是湿的——像是被汗浸透的那种湿。

而且颜色...是红色的。

不是普通的红粉笔，是像血一样的深红色。

闻珇弯腰，捡起一根。

触感很怪——软软的，温热的，像...活物。

她还没细看，就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特殊物品！】

【物品名称：忏悔之笔】

【描述：用罪者的血与泪凝结而成，写下的话会成为诅咒。也可用来...书写真相。】

【是否消耗50积分进行净化？】

闻珇盯着手里那根诡异的粉笔。

表面：平静观察，分析利弊。

内心：#50积分##系统你是不是在抢钱##还有这粉笔能退吗#

她最终还是花了50积分。

积分扣除的瞬间，粉笔在她手里发出微弱的光。

红色褪去，变成普通的白色。

但触感依然温热。

闻珇拿着粉笔，走向讲台。

李老师还捂着头，表情痛苦，身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信号不稳的电视画面。

闻珇把粉笔递给他。

“老师。”她说，“想不起来的话...就写下来吧。”

李老师抬起头，看着她手里的粉笔，眼神迷茫。

“写...写什么？”

“写你想写的一切。”闻珇说，“写你知道的真相。”

李老师颤抖着手，接过粉笔。

他转身面对黑板，举起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黑板上的“忏悔”二字还在，粉笔灰微微反光。

“我...”他喃喃道，“我好像...想起来一些...”

“什么？”闻珇问。

李老师没回答。

他开始在黑板上写字。

第一行：

“那天晚上...”

字迹歪斜，像小学生初学写字。

第二行：

“他们...都来了...”

第三行：

“穿着...白衣服...”

写到“白衣服”三个字时，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粉笔“咔嚓”一声断了。

断掉的那截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林薇脚边。

林薇弯腰捡起来。

她的表情很奇怪——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悲哀。

“老师...”她轻声说，“您说的白衣服...是他们吗？”

李老师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更加迷茫：“他们...是谁？”

林薇没说话。

她走上前，从李老师手里拿过剩下的半截粉笔，在黑板上继续写：

“调查组”

“教育局的”

“还有...记者”

写完，她把粉笔还给李老师。

李老师盯着那三个词，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化。

痛苦、恐惧、悔恨、愤怒——各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让那张原本温和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对...”他的声音嘶哑，“对...他们来了...那天晚上...他们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闻珇问。

李老师没看她，只是盯着黑板，像在自言自语：

“他们来...调查...高考舞弊...”

“他们说...我们班...有人作弊...”

“他们说...要取消我们的高考资格...”

“他们说...要开除...所有参与的人...”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尖：

“但没有人作弊！没有人！我们是清白的！我们用三年时间证明！我们每天学习到凌晨！我们做了上万套卷子！我们...我们怎么可能作弊？！”

教室里响起了抽泣声。

那些低着头的学生，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有几个，开始抬起头。

他们的脸很年轻，很稚嫩，但眼神空洞，像被掏空了灵魂。

闻珇扫视一圈。

二十四张脸。

二十四双空洞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不想反抗。

他们只是...太累了。

累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表面：冷静观察，记录细节。

内心：#高考舞弊##调查组##所以是因为这个#

李老师还在说：